那位莲生真君,实在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是他先找到自己,提出要合作搞垮太羲宫,并许诺说事成之后可以随便讨要赏赐,不仅能够让听危楼压过太羲宫,扬名于世,还能赐给宝器美人。
那时候,祝锦行说:“我不需要美人,即使太羲宫落败,我仍愿意娶雁流筝为妻。”
他以为莲生真君看重雁流筝,如此表态当令他高兴,不料他话音甫落,那人却突然暴怒,一阵灵力将他掀翻,逼他跪在地上,硬生生挨了十个耳光。
我仍愿意娶雁流筝为妻。
一个字换一个耳光。
“凭你也配肖想师姐?凭你也敢?”
莲生真君踩着他的后颈,仿佛克制着暴怒的情绪才没有踩断他的脖子,赫赫冷笑两声。
“与她亲近的人都该死,祝锦行,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原来莲生真君所说的“师姐”,在他心里并不仅仅是师姐而已。
第36章 紫色
祝锦行找她说话, 好似一直在打探她对季应玄的态度。
并非是争夺心仪姑娘的嫉妒,更多的是打听他的来历和深浅, 这让流筝直觉里有些不安。
她想提醒季应玄,不料刚要敲门就被雁濯尘逮了个正着。
雁濯尘半是无奈半是无语地数落她:“虽然咱们修士不讲究凡界俗礼,但是妹妹,你大半夜敲男人的门也太有失身份,赶快回去。”
流筝还想同他打个商量:“一炷香,就几句话。”
“有什么话明天临别时再说,”雁濯尘铁面无私道,“咱们明天一早就离开掣雷城,回太羲宫。”
“季公子能跟咱们一起走吗?”
雁濯尘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流筝失望地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被雁濯尘赶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流筝尚在睡梦中, 被雁濯尘催促的敲门声扰醒。
流筝披衣下榻,门缝里挤出去一张崩溃的脸:“哥哥,咱们是要逃荒吗, 怎么这么早!”
雁濯尘语气微沉, 面上似有忧色:“我来是告诉你,刚刚西境莲主派人来下帖子, 邀咱们去城主宫宴饮,小住几日。”
流筝打起精神:“西境莲主的帖子?”
“正是。”
“那哥哥要赴约吗?”
“就算是鸿门宴, 也由不得我不去,”雁濯尘说,“依我的意思, 想叫你留在客栈里。”
流筝睁圆了眼睛:“当然不可能!”
雁濯尘料想也是如此,与其叫她后来知道硬闯城主宫, 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她带在身边。
他抬手揉了揉流筝的脑袋:“赶快去梳洗,咱们卯时中就出发。”
流筝换了身簇新的紫色长裙,自腰际层层叠出小山弧,如鱼尾般垂落脚踝。两肩的紫色珍珠链条压住了霞光云袖,勾勒出她秀挺的肩膀与纤细的腰身。
这是一身比她寻常衣着更正式的衣服,她的乌发也尽数绾作飞云髻,簪着一支璀璨夺目的紫苏琉璃钗。
季应玄望见这一幕,想起托蛛女织的那件鲛绡裙装,心中隐约生出期待的心思。
他走上前时,流筝正转头与雁濯尘说话。
雁濯尘发现了她腕上的镯子,问她:“又是祝锦行送你的吗,这样的好东西,难道他也舍得?”
流筝心虚道:“不是,是我自己买的。”
“你在哪里买的,这种品相的紫玉有价无市,竟然也能在市面上流转?”
季应玄上前作揖:“少宫主,雁姑娘,这么早就要出门么。”
流筝眉眼弯弯:“受莲主相邀,要去城主宫作客,可能会滞留几天。季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懂她的暗示,季应玄说:“我是个闲人,也想去城主宫长长见识,不知诸位能否带我一起?”
雁濯尘不想带他这个拖油瓶,面无表情道:“太危险了。”
“真危险你才不会带我去,”流筝拽着雁濯尘的袖子晃来晃去,“好不好嘛哥哥,带上季公子,不然我只能跟他一起偷偷去了。”
雁濯尘叹气:“好吧。”
此行祝锦行也受到了邀请,四人步行前往城主宫。
祝锦行换上了听危楼的服制,一袭紫色的氅衣道服,宽袖风流,与流筝并肩而行时,颜色与气质都颇为和谐。
雁濯尘放慢几步与季应玄同行。
他看不上祝锦行,但是更看不上一介白身的季应玄。
前者倒好说,流筝她自己死了心,已经构不成威胁,比较棘手的是身旁这个小白脸,凭着一副好皮相和一张花言巧语的嘴,竟然就想让流筝对他另眼相待。
流筝她年轻,世情见得少,但是雁濯尘却已看透了他的企图。
“流筝手上那副镯子,是季公子你送的吧?”雁濯尘问。
季应玄没回答,目光落在流筝的手上,银紫色的手镯护着一截凝白如霜雪的皓腕,为她今日这身衣裙点了睛。
看来真是送对了。
雁濯尘说:“这副镯子虽然贵重,于流筝而言,只是一时新奇的小玩意儿,但是对你来说,应该是传家的宝贝。你这样倾尽全副身家搏她一时欢心,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