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世上有故事的人多了去,任凭谁的生活,拎出来都是一部小说,矛盾些有什么稀奇的,难道还指望丁思渺亲自去关心吗?
她把东西收回宿舍,点清了身上全部的现金,携一把雨伞出了门。
此时刚过正午,她决定去买些木材,回来好好补一补床脚。
比起什么教书不教书的,睡个安稳觉,这才是正事。
第4章 chapter4
学校离小镇的主干街道有些距离,丁思渺一路走过去,猜测校舍大约是新迁的,原来的位置虽然更热闹,但是面积太小,受限于崎岖不平的自然条件,也难以原地拆了重建。
路上百无聊赖,她甚至还想拿出手机上网验证下自己的猜想。
结果全网找不到半条与这座学校有关的内容,丁思渺忍不住咋舌,互联网时代造就隔阂的早就不是地理距离,而是不同人对于互联网的不同使用方式。
好歹也是个物产丰饶、景色优美的地方,虽说难以抵达,但是拜文旅产业的兴起所赐,这里多少也该在互联网上有些声音。丁思渺换了个关键词搜索,不再使用学校,而是直接搜索地名。
这回倒是出现了部分关联内容,排名第一的词条是“驴友迷路原始森林,当地干部搜救途中遇难”。
7个月前的一桩新闻。
丁思渺点开看了眼,新闻很短,只从第三方视角简要地交代了这场意外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人物,没有插图,甚至没说清楚这贸然闯入的登山者有没有收到后续的惩罚。
牺牲的干部是当地一个村的驻村书记,叫于兴,出事时不到40岁,正值壮年,写下这篇报道的记者或许出于某些私人感情,难得地在文中添加了一处闲笔,说于书记这一去,撒手人寰,留下年迈的老母亲和尚未成年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恐怕很艰难。
丁思渺觉得这位记者合该转行,新闻行业对他/她而言太过严肃了,随即又觉得自己真是犯蠢,现在混这行的哪儿几个是真正写新闻的,像这位记者一样有良心有态度就已经算是为行业增光添彩了。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迈进了五金店的门槛,街上仅此一家卖五金的,生意惨淡,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见有客人来,也不凑上来询问,只远远地点个头,接着继续干自己手上的活计。
丁思渺典型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子,老板对她爱答不理,她反倒好奇了起来,想上前去攀谈几句。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老板原来是正在做木工,这不巧了吗?她连木料都不愁上哪儿买去了。
丁思渺挑好工具,不紧不慢地挪过去:“师傅,您还会这个?”
老板早就注意到她走近了,目光却一直紧盯在手里的木料上,忙着打磨和抛光,直到丁思渺开口,才不得已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儿僵硬地“嗯”了一声,嗯完便立马又低下头干自己的活。
丁思渺看出来了,这老板是个超级社恐,很难说“店里没客人快黄了”和“店里客人很多”他更害怕哪一种。
“我也有个需求,您看看能不能做?”
提到工作,老板的社恐症状似乎减轻了一些,轻声道:“什么需求?”
“我的床腿有两条断了,想重新定做两条装上去,另外还想在4个角各加两条斜边做下固定。”
“你知道尺寸吗?”
“知道。”丁思渺笑了,她挺喜欢和从事具体工作的人打交道,开门见山,不兜圈子,“您这儿有纸笔吗?我把大概结构画出来。”
老板起身,从柜台的抽屉里找出半截木头铅笔和一个小学生田字格给她,田字格是用过一半的,正面还写着姓名和班级。
孩子的笔迹稚拙得有些可爱,丁思渺一边下笔一边问:“这是您家孩子的作业本?”
老板这才腼腆地笑了笑:“我孙子,过暑假来这儿玩了俩月。”
“哦——”丁思渺点点头,道:“挺好,这里空气好,离大自然近,对小孩成长有好处。”
“嗯,他妈妈就是说他,在家里天天看手机,这么小就要戴眼镜了。”
“有个小孩陪着,您这儿也热闹些。”
“哎,也烦!皮得很!”
……
俩人正聊得开心,老板身后的门帘被人一把撩开,段执走了出来,他似乎和老板很相熟,一边撩帘子一边说:“那药材我放你饭桌上了,下午我回来拿,你那衣服晾的地方漏雨呢,我给你挪了个地儿。”
话刚说完,屋内的两人都看向了他,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她怎么会在这儿?
段执移开视线,对上老板的眼神,老板根本没看出这两人刹那间的交锋,冲他点了个头说:“好,路上慢点儿。”
段执卡了下壳,随后应到:“嗯,走了。”紧接着绕过丁思渺,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丁思渺方才与老板交谈甚欢,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看见段执也没来得及变脸,只是低头继续画自己的草图。直到她把完稿交给老板,才问了句:“刚那个人是要去县里吗?”
“他不是去县里,他去山里。”
“山里?”丁思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难道他们在的这个地方还不够“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