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要是早和我们说,你在学校出了事,得罪了领导,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不帮忙吗?别说姑妈姑父,你哥哥从小和你一块儿长大的,他绝对要帮你一把的。”
丁思渺正要张嘴说话,被姑妈一把抢断道:“可惜哎,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在那边过得怎样?通水电吗?”
她只好又闭上嘴,权当吃了口空气,皮笑肉不笑地说:“过得挺好的,空气清新,那儿的人也安静。”
“喔,这样哦。”姑妈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几分遗憾,“大城市是吵闹些。”
“嗯。”丁思渺胳膊上搭着自己的大衣和围巾,面不改色道:“您要是有事就先别管我了,我自己找得到位置。”
“好!那什么,一会儿你就看见你表哥了,他正在外边拍照呢,帅的嘞。”
丁思渺摆脱了姑母的炫耀,在舞台边上找到空位,挨着亲妈坐了下来。
亲妈正抱着别人的小崽子在哄,忙碌中分给她一个眼神:“路上还顺利吧?”
“挺好的。”丁思渺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拿起桌上立着的菜单开始看。
“你姑妈那人,真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儿子要娶领导闺女,刚刚和你炫耀北京新房了吧?”
丁思渺不置可否地笑笑,光从菜单上看,这婚宴的规格似乎没达到姑妈一家宣传的18888一桌。
“要我说,没什么光彩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表哥这和入赘差不多,你姑妈还想着帮忙带带孙子,我看她儿媳妇根本没这意思,有了孩子也不能让你姑父姑妈插手,人家女方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干部家庭,哪儿看得上这种高中没毕业的亲家。”
“我想吃酱爆大虾。”丁思渺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
“渺儿,你到底长大了没啊?”妈妈忧愁地看着自己闺女,家族内部矛盾正演绎到激烈昂扬的高潮,她却一心只想着吃。
丁思渺把菜单翻了个面,背后印着酒店婚庆的祝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她微微笑了一下,侧头看着母亲说:“长大了就不允许我吃酱爆大虾了?”
母女俩小半年没见面,每周的问候也止步于微信消息,规律的如同打卡上班,母亲看着丁思渺皱了下眉,心想这孩子尽管脸色看着还不错,脸颊却是实打实地瘦了,目光再往下一扫,发现她连腰带都比半年前紧了一个扣眼,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行,想吃,明天早上让你爸上市场买去,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不?”
“多着呢,晚上给你列个单子。”
母亲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答应,又过了一会儿,把怀里的小崽子送回别人手里,这才凑到丁思渺耳边悄声说:“你别嫌我唠叨,我这是警醒你,你要是找对象可千万别跟你哥似的往上倒贴,他以后受罪的日子多着呢!”
丁思渺压低了声音:“他又不傻,能不知道自己要受罪吗?这都是人自个儿选的,我看他很是拎得清楚,您就别替他瞎操心了。”
“那是那是,我就看不惯,你姑妈一家子人都喜欢和咱们家比来比去,以前哪儿哪儿都赶不上我们,生了个儿子学习成绩还没我闺女强,现在咱们家没落,他们反倒咸鱼翻身了。你哥是捡了高枝成凤凰了,以后你姑妈不定怎么拿你和他比呢!”
“妈,妈——”丁思渺抬手打断她,“鱼有鱼道,虾有虾道,他们怎么飞上枝头和我没关系,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爱比就让他们比去吧。”
“可怜孩子,”母亲看她的眼神里既有认可,又有怜悯,“要是你爸家底还在,哪儿用得着你这么辛苦?”
“又来了不是?”丁思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一边回身掏手机一边飞快道:“我从来,好吧,以前我可能确实埋怨过你们,但是现在我已经彻底想开了,靠人不如靠己,您就当我是享受人生不被他人插手的感觉,好吗?”
“谁的电话?”妈妈探过头来看。
丁思渺急忙拿手挡了挡,起身道:“老师的。”
会场一共两个出口,一个被伴郎挡着,通向另一个出口的路上正堵着一群哭闹的熊孩子。
丁思渺犹豫两秒,奔着伴郎那边去了。
“麻烦让下,我出去接个电话。”丁思渺客客气气地请低头看手机的伴郎挪个位置,对方侧开一步,后知后觉似的,抬起头看着她道:“思渺?”
丁思渺只留给李璋匆匆掠过的侧脸,等她听见这声惊疑不定的寒暄时,人已经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还真是李璋。
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她转过头接着往前走,终于远离了喧闹的噪音,接起电话道:“怎么了?”
“估摸着你快到家了,给你打个电话。”段执躺在沙发上切换电视节目,没有一档停留超过5秒钟。
“你是不是闲得慌?”丁思渺好悬才把这句咽回去,善解人意地另起话头,玩笑说:“诶,如果有一天我升官发财都得找你帮忙,吃喝拉撒全从你兜里掏钱,你做葡萄架,我就是葡萄藤,你觉得怎样?”
“不好。”段执想也没想便回答说:“咱们俩中间,一定要有人做葡萄藤的话,也应该是我,你得当中通外直的那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