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管制得很干净利落,几乎不让剩菜,剩了也绝不隔夜,沈遥凌翻箱倒柜,最终只找到几只生鸡子。
煮熟就能吃,然而沈遥凌转了半晌,也没看见生火的器具,正弯腰寻着,小门被吱呀推开,她吓得一回头,宁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扇门堵住,正在黑夜里瞧着她。
怕他看不清楚,沈遥凌把灯烛照着自己的脸靠近了些,轻声道:“不是贼,是我!”
宁澹走近前来,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嗯。”
他高深莫测,看过来的眼神,好似在说,贼都不会半夜鬼鬼祟祟只为偷几个鸡子。
沈遥凌纠结半晌,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把这几个鸡子弄熟呢?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宁澹就转身走了。
大约只是听见动静过来确认,见到只是她在这里,就回去接着睡了。
沈遥凌轻叹一声,只得继续自食其力。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有动静。
宁澹不知从哪里提来一个食盒,磕哒一声放在桌上。
那食盒不像王府的东西,花纹隐秘又华丽,触手还带着热度。
沈遥凌疑惑地打开,一阵浓烈香气扑面而来,竟然是一整只片好了的烧鹅,旁边还有个小碟子放着蘸料。
沈遥凌:“!”
肚子比她先反应过来,咕噜叫了两声。
宁澹默默递来一双木箸。
沈遥凌接过,眨眨眼,问他:“这,合规矩?”
外头还在宵禁,这烧鹅从哪里弄来的?而且王府中不喜荤腥,这可是一整只!
宁澹抿抿唇,扭头看向旁侧,没有要陪她闲聊的意思。
沈遥凌自然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见好就收,低头动筷。
一开始风卷残云,后来渐渐放慢,直到实在再也吃不下,沈遥凌盖上盒盖,遗憾地叹了口气。
也是奇怪,她本以为宁澹会早早离去,然而宁澹一直坐在旁边,旁观了全程。
看闹饥荒的人吃东西难道很有意思?
沈遥凌倒也没想过要分他一口,毕竟,他并不喜欢油腥。
擦擦嘴,正想着说点什么话来收尾,这里的残局明日又该如何解释,宁澹主动探身过来,用一块布将食盒包起,束紧。
哦,沈遥凌懂了。
这叫有来有回。
——食盒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回去。
不用她操心了!
宁澹做完这些,又把一只瓷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遥凌低头一瞧,是一杯花茶。
清香解腻,齿颊留香。
正是用完荤腥后最适合之物。
沈遥凌眨眨眼,盯着宁澹半晌。
“怎么了?”宁澹奇怪她突然深沉的神情。
没有,没什么。
沈遥凌摇摇头。
她只是这会儿忽然觉得,成亲好像挺好的。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现在才说这样的傻话?
而且,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难道是她心底里,本来已经觉得成亲不好了吗?
沈遥凌在湿帕子上擦净脸和手,跟在宁澹身后,又回到了卧房里去。
饱食一顿,重新躺回床上,浑身懒洋洋的。
宁澹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环在腰上,沈遥凌感受到他源源不断贴过来的体温,心中一半是欢喜得直冒泡的,一半又萧萧瑟瑟的。
欢喜的那半,美滋滋地想着,宁澹会半夜陪她起来找东西吃,还会相拥着入睡,这种好事,以前哪里能想到?
而萧瑟的那半,却极是悲观,她若是不成婚,笃定不会半夜里挨饿,也不会为了能够吃一顿饱饭高兴,她现在为了一点小事这么欢喜,是不是有些太没出息?
然而过了一会儿,沈遥凌自动自发地将心中那些煞风景的话打散了,依偎着宁澹身上的温度,乐颠颠的什么也不再想,沉入黑甜梦乡。
第124章
夏去秋来, 换季的尾巴上,沈遥凌不慎病了一场。
乍来的寒风吹进心窝里,只打了个抖, 风寒便如约而至。
沈遥凌不得不趴在床上休养, 哪里也去不了。
御医来看她, 给她把了脉,问她是不是这几年大病过一回,才把身体搞得这么虚。
还能是哪一回?沈遥凌觑眼瞧着宁澹,宁澹正站在一旁听着。
那一年, 她恨不得把自己病了的事情写到宁澹脸上, 想叫他来探望她、哄哄她。
现在,却是她自己不想要宁澹听这些。
用自己的弱小去讨好乞怜,这种事做过一次之后, 就知道有多羞耻, 现如今又好似在提醒她往日的愚蠢。
沈遥凌开口赶紧扯开话题:“我打小就这样, 着凉是常事了, 大暑的天我也能患风寒呢!”
说完, 又捂着嘴一阵咳。
宁澹蹙着眉,语气严厉:“你好像很骄傲。”
沈遥凌摆摆手,这一阵还没咳完, 跟他争辩不了。
御医起身道:“王爷不必太过忧心,王妃还很年轻,将养得当, 体魄会强壮起来的。”
宁澹同他道谢, 遣侍从送御医出门抓药, 室内静下来,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把沈遥凌沉沉看着。
他是想不通,究竟是哪一阵风那么邪,怎么就不留神,让沈遥凌病得这样,像被霜打了似的。
只不过他的眼神太冷沉,看着像是在责怪,仿佛生病变成了沈遥凌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