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凌心中暗道,这怎么,倒像是比第一回议亲还在意些。
她便又想起上一世议亲。
那时她只顾着伤心,连着好几日浑浑噩噩,听说宁澹上门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哪里顾得上别的。
自然也就没有这些羞怯、紧张。
直到礼毕,入了洞房,她才开始心里打抖,与旁人家的新妇,相似又不相似。
这倒有些像是把前世缺了的那些步骤和心情都给补上了。
分神想着这些,沈遥凌一时也没再记挂前几日的争端。
更何况那日回来之后,她兀自恼了一会儿,也已经差不多消气了。
沈遥凌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正厅内,一眼便望见宁澹高挑宽阔的背影。
公主一身素净衣裳,坐在主位上正与父亲谈笑,沈遥凌安静走过去立在母亲旁边。
母亲见了她,握住她的手掖在自己臂弯里,轻轻地拍抚,面上也有柔和笑意。
沈遥凌移开目光,悄悄看了眼宁澹。
宁澹肩背挺得笔直,好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沈遥凌并没看他多久,公主便似乎注意到了,开口道。
“我们商量事情,你们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沈姑娘,若是不介意,能不能带若渊在府里逛逛?”
沈遥凌知道这是长辈谈话刻意避开他们,便点点头起身,领着宁澹往外走。
外面也到处是人,至少沈如风和沈夭意就笑眯眯地堵在门口。
沈遥凌知道躲不过,抬了抬下巴道:“这是我长兄、阿姊,这个,是宁澹。”
沈如风缓慢地眨眨眼,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副都护被自家小妹称作“这个人”,似乎也毫无意见。
沈如风笑吟吟地迎上去,对宁澹行了一礼。
宁澹立即抱拳,还半弯腰鞠了一躬,对沈如风道:“沈大人,久仰大名,在下曾在太学院中与沈大人有一面之缘,那时不曾有机会说话……”
沈夭意左看看右看看,凑近沈遥凌道:“好像,话挺多的?”
沈遥凌摇摇头:“他平时不这样。”
沈夭意闻言,含蓄笑笑:“那就是太紧张了。”
沈遥凌看向一本正经与兄长说话的宁澹。
他紧张么?
不太确定,但确实,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沈如风笑呵呵的,几句话把宁澹又引向了沈夭意。
宁澹喉头滚了滚,更加挺起胸膛。
沈夭意差点笑出了声:“咳,我方才已经与宁公子打过招呼了。”
宁澹点点头,似是附和她的话。
沈夭意对沈遥凌道:“宁公子来得很早,方才已经说了一会儿话。”
她又转回头去,“不过,宁公子看起来怎么有些惴惴不安?难不成,是我们家的人吓着你了。”
宁澹用力摇头,黑曜石似的眸子朝沈遥凌望过来。
沈夭意撑着下颌,笑着眯起了眼:“哦——那就是,乖囡吓着你了。”
沈遥凌正要开口辩驳,宁澹先道:“是在下不好。前几日,惹得囡……沈姑娘动怒,还,未曾取得原谅。”
他分明知道今日上门,是来叫沈家人过目、相看的,却还是坦诚地提起了那桩争吵,并揽在了自己头上。
沈夭意“哎呀”一声,惊呼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宁澹微微垂首。
沈夭意大摇其头:“你居然跟乖囡吵架,哎,乖囡是个多么雅静的人啊,在家里,争着帮兄长阿姊的忙,也从来不睡懒觉,不叫母亲操心,更加从来不跟家里的仆从拌嘴,也不会干了坏事让侍女顶包。哎,这样好脾气的人,生你的气,简直太罕见啦!”
宁澹听得一愣一愣,点点头羞愧应是,沈遥凌咬紧牙关,在背后用力掐沈夭意的腰间软肉。
沈夭意灵活地往旁边一躲。
沈遥凌知道阿姊是在取笑自己,也是一种警醒。
斗嘴吵架多么常见,再拿着这点事斤斤计较,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这边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便有小厮过来,说母亲叫她去。
只叫了她一个人,想必是有话对她说。
沈遥凌做好准备去见母亲,果然在房内,只有沈夫人独自坐着,连婢女仆从都没见一个。
“娘。”
沈遥凌坐过去,手心搭在母亲的膝头。
沈夫人顺了顺她的鬓发。
“这几日,你有些小脾气,娘看得出来。你可知道,我让你请宁公子上门,是为何?”
沈遥凌点点头。
“你当真清楚么?”沈夫人轻叹口气,“你们的事情,我从若青那里也多多少少问出来一些。你在外面多受人家的照顾,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答谢。这次见面可以是相看,也可以只是答谢,全在你考虑,我和你父亲,都不可能会逼你。”
沈遥凌轻轻咬唇,点点头。
“那你,考虑清楚了么?”沈夫人轻声问她。
沈遥凌一时间,没有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
“母亲,您和父亲这么多年来,和和美美感情甚笃,从无龃龉心意相通,是怎么做到的?天底下的夫妻,有多少能像你们这样?我……我能吗。”
沈夫人静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笑。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沈遥凌抬眸望着母亲,眼神柔软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