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村长的面颊上，那是无比扭曲、又戾气深重的一张脸。
能看出来赵玉的五官，但再看不出来赵玉的任何影子了……
赵湘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怒。在听到村长竟然还在毫无愧疚之心地叫嚣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从身后拔出桃木剑来：“我要杀了你！！”
寻常的桃木剑杀不了人，但村长现在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桃木剑可以伤到鬼妖精怪等物种，修为越高，这种伤害就越强。有些修为高超的修士，一剑下去，厉鬼就会魂飞魄散。
赵湘为了找出解决鸦神村诅咒的方法，私下里也研究过很长时间的玄学。
她有信心自己这一剑下去，绝对能让村长直接凉凉。
但就在赵湘持着桃木剑，朝着村长逼近的时候，村长突然朝着赵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你确定，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我有什么不敢杀？你杀了那么多人，我杀你一个罢了，到底是谁更过分？”
“但是杀了我的话……这群人，可就要跟着我一起，永远地消失掉了啊。”
说着，村长指了指自己脸上、脖子上、胳膊上……的脸，那些密密麻麻的脸。那些脸还在又哭又笑，配合着村长扭曲的脸，看上一眼，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的噩梦。
“你真的舍得让她们完完全全地消失？这里面，可是有你亲爱的姐姐啊！”
村长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面颊上赵玉的脸。
赵玉的眼睛睁开，看着赵湘，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湘湘……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想死。”
第516章 阿姐鼓（十七）
“是我……我是你的姐姐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声音凄惨，表情真挚。
仿佛是赵玉真的站在对面，苦苦哀求。
赵湘的脸色苍白，握着剑的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是啊。
杀了村长的话，这些附在村长身上的脸……也都会不存在了。
赵玉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痕迹，也会消失不见了。
见赵湘果真愣在了原地，村长狞笑着，又浇了一把火：“想好了吗？杀了我的话，你可是真的会后悔的哦……”
田田也在旁边，揪住赵湘的衣角，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妈妈，她脸上的那张脸……真的是湘湘阿姨吗？”
村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
但田田还只是个孩子，心智并不成熟，听不懂话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到现在，还以为赵湘真的是她的妈妈。
田田的话宛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湘弯下腰，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让她承受一次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她仿佛又回到了赵玉出发去做祭品前的那个夜晚，赵玉扭过头，对着她浅浅地微笑，告别道：“湘湘，我走了，你要保重。”
据说制作阿姐鼓的时候，要将人从头皮处扒开来一个口子，灌下水银，这样才能完整地脱下来一张皮。
赵湘甚至都不敢想象……这到底该有多疼啊。
她永远都愧对她的姐姐。
就在这时，纪禾淡淡的声音响起：“不要被迷惑了。赵玉早就已经死了，出现在村长脸上的她只是被怨气侵蚀而生的幻象罢了。”
纪禾的话宛若泠泠的泉水，一下子就让赵湘清醒了过来。
是啊。
再像，那也不是她的姐姐。
她的姐姐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的姐姐和她有同样的理想，想要终结鸦神村蔓延的诅咒；她的姐姐有胆量代替她去死，而不是仗着自己不会被选中、浑浑噩噩地活一辈子。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赵玉的话：
“让我顶替你献祭的名额吧。为了你和田田未来都能好好地活下来……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田田的。要带着田田好好地活下去，终结鸦神村的诅咒……”
赵湘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她轻声地说道：
“你，不是我的姐姐。”
说完，她就举起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朝着村长戳去！
在剑尖沾到村长身上的一瞬间，就响起了“滋滋”、“滋滋”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烤焦了一般，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村长爆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脸也在跟着她一起，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情。
有许许多多痛苦的声音在喊叫，赵湘就这么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村长面颊上的赵玉的脸。
赵玉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那一剑劈下去之后，村长的身子在慢慢地消失，赵玉的脸也在慢慢地消失。
却在看见赵湘的那一刹那，赵玉原本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又释然的笑。
随即，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赵湘抱着手里的桃木剑慢慢地坐了下去，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她喃喃地道：“姐姐，我做到了……”
一旁的田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妈妈”在哭，但还是笨拙地伸出小手，给“妈妈”擦着眼泪，用稚嫩的童声说：
“妈妈，不要哭。你为什么要哭呀？你是想湘湘阿姨了吗？
“湘湘阿姨会回来的……”
鸦群们叫了一声，然后振翅飞上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