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吃什么鹿肉,阳气过盛,反倒阴阳失衡。”李澈对伙计吩咐道,“别听他的,去掉鹿肉,上一道烧鹅,其他菜色照旧,酒水用古溪春即可。”
伙计麻溜儿地应道:“得嘞,几位爷稍等片刻,马上齐活儿。”
施茂大叫起来,可惜道:“正想着进补进补呢,哪里怕阳气过盛,你这也忒讲究了些。”
李澈拣了个椅子坐下,“你就是太不讲究,才会阴虚火旺。”
因李澈即将启程前往远宁府赴任,大家今日在此为他饯行,正主一到,酒菜很快就摆了上来。
施茂夹了块烧鹅,又饮了口古溪春,不得不说这酒和菜配得刚刚好,还得是李澈会吃。
赵显举起酒杯,对李澈道:“后日当值,不能前去相送了,这杯酒就当为你饯行。”
李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
施茂和韩文谦也轮番敬酒,远宁府那边的义军闹得正厉害,此去定然是艰难险阻,何时回京都是说不准的事,几人心中不禁生出些离情别绪。
酒过三巡,施茂酒意上头,不经意间谈起前些日子的一桩笑闻。
原来是安庆侯府的那位四老爷巴结上了孙公公,给孙公公的私宅里送了两个会弹琵琶的美人。与宦官结交,向来为朝臣所不耻,虽然私下里逢迎谄媚的不在少数,但也没几个不顾脸面地摆在明处。
“这安庆侯府怕是要给满京城的达官显贵家里都送个遍。”搁在之前,施茂还会因安庆侯府是李澈的岳家,而给些面子,如今谈起来就少了顾忌。
说起来,李澈会娶安庆侯府的姑娘才叫人大吃一惊,把人休回家去,简直就是甩掉一个大包袱,此等可喜可贺之事,施茂当时就想招呼着大家给他庆贺来着,只是他去的不巧,正赶上李澈心气不顺的时候,自然也就没庆贺成。
李澈不予置评,似乎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他将目光投向窗外,从这里正好能遥遥望见金水河。
第九十九章
天边的晚霞铺了半边江面, 杨娘子刚刚从昨夜酒宴的宿醉中清醒过来,她打扮得分外艳丽妖娆,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隔着珠帘, 杨娘子打量起今日的来客。
夕阳映入室内,染上了一片朦胧红光,萧时善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身上穿了一袭碧色软纱长裙,纤细的腰间系着长长的飘带,贴着腿侧软软垂下, 发间簪着一支玉簪和几朵珠花, 耳畔脖颈空无一物。
在杨娘子看来,这样的打扮实在素得过头了,但朝窗边瞧过去的时候,仍然觉得这身影美得不像话,腰细如柳, 臀部挺翘,光是这身段就够晃眼的。
待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瞧过来,整个画面顿时活色生香起来, 杨娘子不是第一次见,依然忍不住赞叹, 当真是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饰,这样一张脸,穿什么衣裳, 戴什么首饰反而成了其次的东西。
杨娘子撩开珠帘, 笑着走过去,“哟, 稀客啊,今日这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的。”
前年两人在湖广碰了一次面,除此之外,再无往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前来拜访,只因萧时善碰到了一件棘手的事,而此事又得通过杨娘子才好运作,思来想去,便来走了一趟。
要见杨娘子并不容易,一个家财万贯的寡妇,且又是个多情妖娆的美妇人,无论走到哪里都颇受欢迎,或者说颇受男子的欢迎和追捧。
萧时善等了好几日才得到了今日这个空闲,但看杨娘子的盛装打扮,只怕今晚还有场合要出席。
“梅东家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杨娘子的称呼带了几分调侃。
萧时善略一斟酌,“眼下确有一事摆在面前,但这不单是我一人之事,也关系到娘子的切身利益。”
“哦?”杨娘子抚摸着手镯,被勾起了一点兴趣,“此话怎讲?”
“不知娘子是否听过,京里头亟待修缮的宫殿拖了三年还未竣工,只说是没有木材可用,这叫人听着很是纳闷。蔡大人在南京修的那座园子都耗费了几千根上好木材,宫里头竟出现了无木可用的窘境,也不知这个窟窿将要如何填补。”萧时善适时地停了话音。
杨娘子动作微顿,身子坐直了些,目露狐疑地盯着她。
三年前,朝廷派人前往四川、湖广,贵州等地采木,由工部侍郎蔡彭蔡大人总督采木事宜,这位蔡大人来头不小,是蔡阁老的侄子,有这层关系在,行事上也就大胆了起来,竟私自挪用皇木给自己盖园子。
萧时善之所以跟杨娘子提及此事,只因杨娘子跟这位蔡大人的关系不一般,她缓缓言道:“近来上头催得紧,迟迟交不出足够的木材,只怕会降旨责备。采木是个苦差事,听闻八九年前就有位孙大人为采办木材,亲自进入深山,结果遭遇岚瘴致病而亡。蔡大人早一日把木材运进京里,也好早一日交差,深山老林可不是好待的地方。”
听到这儿,杨娘子笑了,“莫非你是想采办皇木?为蔡大人分忧解难?”
萧时善摇头道:“不,我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我知道有人能填起这个窟窿。”
“谁?”
“平江木行的龙东家。”
杨娘子琢磨了片刻,惊疑不定地瞅着她,“你是想让龙家来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