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想到老爷夫人已经去了,公子也凶多吉少,孙伯眼里溢出了浑浊的泪, 浑身的力气抽走了大半, “好人没好报啊,表姑娘还是快点走吧, 老爷夫人疼你,你就是往他们心上插刀子,也没怪过你分毫,卞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去过你的好日子,不拖累你。”
萧时善料到孙伯不会待见她,她也没脸见卞家的人,只觉得孙伯骂得还是轻了,是她爱慕虚荣,对不起姨父姨母,也对不起表哥。
她以为他们肯定会怨恨她,但听了孙伯的话才知道他们从没怪过她,可就是这样才更让她难受,她倒情愿他们责怪她埋怨她,怎么都好,只是别这样宽和地原谅她,那样只会将她显得更加丑陋。
萧时善自嘲地想着,到了这会儿她考虑的也是自己心里能好受些,世上怎么会有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我知道孙伯不想见我,可你要去找谁,父亲不会管这样的事情,即使去了侯府也不一定能见到人,若说去告御状更是不妥当,上诉的状子在哪里,有人肯为你写诉状么,告御状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合律法,按规矩是要施以仗刑,你能经受得住几板子,即使侥幸活了下来,按照惯例也是发回原籍判定,如此一来便会由当地官员接手案件,你这趟上京的目的又在哪里?”
孙伯根本不了解这些事情,此刻听萧时善说完这些话,梗着脖子道:“难道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我们老爷夫人的冤屈就这样白受了?”
孙伯一心指望着进京告御状,把他们家公子救出来,要是公子还活着,肯定还在那些人手里,可听了萧时善这样一说,他这次进京竟是全然无用,咬牙撑下来,最后也是要被发回原籍判定,那不是又落到那帮人手里。
萧时善忽然问道:“是谁告诉你可以进京告御状?”
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情似乎有许多古怪之处,对方既然要杀人灭口,不会连卞家的情况都不打探清楚,由着孙伯逃出生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顺利地赶到京城,还要去告御状,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孙伯愣了愣,“我是、是听人说有天大的冤情,官府管不了就得进京告御状才能申冤。”
萧时善追问道:“听谁说的?”
“是两个行脚商,那两人在茶寮闲谈,说起了这事。”孙伯也拿捏不准,当时他心神大乱,埋葬了老爷夫人的尸体后,又去寻找公子的踪迹,无意中听来了那话才知道还可以有告御状这条路,这才赶来了京城。
萧时善越听越觉得其中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好像是有人故意引着孙伯来京告御状,可这目的又是什么,像孙伯这样莽撞地进京,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卞家的这场灾祸,据孙伯所言是卷入了科考舞弊案,因为一篇文章惹了祸,但既然这篇文章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肯定是在当地已经有了不小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杀人灭口,能捂得住多少人的嘴,就不怕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表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到底又在何处,萧时善突然无比期盼这时李澈能在她身边,这种官场上的事情令她有种插不上手的无力感,他若是在京里,也能给她出出主意,帮她把表哥救出来。
回到国公府,萧时善拿出了两张银票,正是之前从萃雅茶居赢来的两千两银子,她把两张银票全交到了常嬷嬷手里。
“嬷嬷,你把这两张银票交给张大哥,他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多,就托他往南边走一趟,打探一下表哥的消息。”
常嬷嬷见面额这么大,都惊了一下,连忙推却道:“哪用得了这么多,姑娘快收起来。”
“拿着吧,有银子才好办事,哪怕只是有个消息也好。”萧时善只怕不够,又或是连银子都用不出去。
为了让萧时善安心,常嬷嬷把银票收了起来,宽慰道:“姑娘放心,表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萧时善垂着眼睫道:“嬷嬷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
常嬷嬷赶忙拍了一下她的手,“别乱说话,什么灾不灾星的,是谁又乱嚼舌根了?是不是因为老孙说的那些话,别听他瞎说,他那是一把年纪了,脑子都糊涂了。”
“可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总也沾不到好。”梅氏为了生她难产死了,姨父姨母没个好结果,表哥是生是死都不清楚,好像跟她关系越亲近就越要遭殃,这不是灾星是什么,也就她爹命硬,愣是没妨克到他,不对,陈氏和萧淑晴不也被她克走了。
这种丧气话可不像姑娘说出来的,常嬷嬷说道:“怎么沾不到好,你看我不就在凝光院里当了管事嬷嬷么,微云和疏雨也成大丫鬟了,都是沾了姑娘的光,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那是我嫁得好。”萧时善努力地牵了牵唇,有人高兴那就还算不错,至少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有道理的。
次日,张亨启程去了江南,贾六也跟他上了路。
“张哥,你说那孙老头怎么会对姑娘是那种态度,就跟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似的,你看他硬气的。”因张亨称呼萧时善为姑娘,贾六也跟着如此称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