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蝶珍本来想借着感冒的名义,早点离开。
可是姚舒然在她身边,一直和她讲话。
他情真意切地恳求她, 再聊聊学校里的事。
他都毕业了, 对那段短暂的荣光, 甚是怀念。
酒吧的光线, 随着声浪变幻莫测。
上楼的时候。
姜蝶珍没有踩稳台阶。
姚舒然正在身后,吆喝人打台球。
男人看她跌倒, 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姜蝶珍垂下眼睛。
她看见他还捏着那支白玫瑰。
脱水后花瓣已经半枯萎了, 微黄的边缘正卷着边。
就像她本人一样, 苍白,病弱,又恹恹的。
姚舒然把她扶稳,解释道:“我的朋友在赶来的路上, 你再留一会儿, 他们都想看看你。”
她刚在角落坐定。
感冒加重, 鼻腔被堵住的感觉, 让她眩晕。
耳膜被遽烈的声浪撩得刺痛。
但姜蝶珍已经没办法走掉了。
今天是姚舒然的生日。
他的朋友都赶来给他庆祝。
为了照顾她, 姚舒然还特意准备了甜牛奶。
姚舒然隔着人群, 大张旗鼓地递过来:“你喝点这个, 还是温热的。”
姜蝶珍喉咙实在难受。
她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有低度数的酒精。
但是此刻,她没有其他缓解喉咙痒意的办法了。
姚舒然的兄弟们个子也很高。
他们举着两个蛋糕一路走到卡座:“嫂子呢,我要看!”
姚舒然拍了一下男生的头。
他往姜蝶珍的方向瞥了一眼, 语气轻快:“我和她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酒吧全场灭了灯, 合唱生日快乐歌。
在蜡烛的光晕中。
姚舒然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青年人的肆无忌惮和张扬。
“好幸运能再次遇见你。”
他在姜蝶珍耳畔低声说:“我希望明年,你也在我身边。”
他的朋友,围着她坐了一圈。
在酒精里,在那些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中。
她懵懂反应过来。
姚舒然喜欢了她整整四年。
“然哥大学的时候,就是个网红,追他的女孩子,可是一茬一茬的。他一直没恋爱,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是真的喜欢你,委托你好多朋友来搭桥,他知道你爱吃听涛园的麻辣香锅,去偶遇了你好多次。”
姜蝶珍真的没印象。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种感情,茫然地拿起来一个车厘子,又被奶油呛到。
她颤抖着眼睫,难受地咳嗽着,仿佛肺叶被人拧紧。
“你喝点,润润喉咙。”
姚舒然放下台球杆,在她的身边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那些旧事都过去了,最重要的事现在你在我身边。”
他把生日皇冠,戴到姜蝶珍的头上。
姚舒然凑近她,几乎要凝视她的眼睛。
“你愿意做我一晚的女朋友吗。”
姚舒然手指上的烟雾,袅袅上升,缭到了姜蝶珍的头发上。
意识到不妥,年轻男人随手扬了烟灰。
“对不起,但是你现在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周围人发出“哇哦”的欢呼。
要知道姚舒然那张有压迫感和冲击力的英俊脸颊,近在咫尺。
这本来就是一种单方面的绝杀。
“同意他,同意他!”
姜蝶珍揉了揉眼,坐立难安。
只觉得周围气氛燥热,宛如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令她不安。
她在声浪里用力呼吸着,尝试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此刻,就像在寂灭的火山灰里游泳,她感觉窒息。
“姜蝶珍?”
酒保抱着一束蓝紫色的小苍兰,走到卡座前。
他的语气带着疑惑和质询,“谁是姜蝶珍啊。”
“嗯,是我。”
眼前一个黑长发,穿着白色大衣的女生站了起来。
醺风把小苍兰的花香,吹到了她的身上。
蓝紫色光影一圈一圈地,在她身上荡漾。
姜蝶珍耳朵和脸颊很红,却是那种病态的潮红色。
就像被欲念的窑,烤过的瓷器。
“花束里有张卡片,你一定看。”
戴着鸭舌帽的酒保,如此叮嘱道。
“嘘——”
“好了没啊——”
周围玩兴十足的年轻人,都开始嗔怪起酒保打扰他们狂欢。
一群人还等待着,姜蝶珍对姚舒然的请求,做出回答。
卡片的颜色很好看。
是被那个人持在手中,说“水色倒空青,林烟横积素”的青蓝。
在酒吧昏暗的光下,几乎无限接近于,她亲手调制出来的色泽。
姜蝶珍心尖一颤,细白的手指划开卡片边角。
【“被强迫,要学会勇敢拒绝。我在酒吧外等你,准备好了感冒药。”——予】
姜蝶珍看到的那一刹那。
她仿佛置身在冷寂的暗室中,骤然被光照亮。
那个人,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勇气。
姜蝶珍连放在桌上的那本《我负丹青》都忘了拿。
她撇下还在起哄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