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黄微苑才明白。
他完全遗忘了,遗忘了她在雪中无望的三个小时。
他是那个夜晚唯一停下的人。
但他的拯救只是顺便,因为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仲若旭已经把她当成小妹妹,进入照顾她的角色。
男人设身处地替她考虑:“本来我在前排,我和主办方说了,陪你走压轴场。你是不是没有配饰之类的。别泄气,姜蝶珍给你带了一整盒珠宝首饰。”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接近四个小时。
被礼仪小姐通知他们入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前往拍摄展览厅的路上。
仲若旭观察到,她紧张到脖颈流汗。
“渴吗,喝点桦树汁。”
仲若旭的声音很温柔,静默的,关切的,唯独没有暗潮汹涌,没有男人对异性的试探。
黄微苑有些不解:“椰树汁吗,哪有桦树汁呀,我从未喝过。”
仲若旭笑了:“迟子建有本书《额尔古纳河右岸》,里面就有这种桦树汁水,一棵桦树只能萃取几十毫升,味道很清凉,酸涩回甘,试试。”
他递给她一瓶饮料。
大概怕她误会。
从他助理拿过来的冰桶里,径直拿出来,没有拆封过。
桦树汁。
黄微苑有些恍惚。
眼前的透明玻璃瓶装着一个蛊。
一个喝下去永远难以忘记的迷药。
新奇的第一次。
就像她大学时,第一次看库布里克的镜头,伴随着传说中的synth classic,在荒谬绝伦的冷酷里,感受到迷幻的温情。
从此严丝合缝地,嵌入她余生的回忆里。
“喝完这个水,以后我看到桦木。”
黄微苑充满希冀地抬起眼,声音很轻地说:“我会想起无人问津的走秀,永远也不会照耀在我头顶的镁光灯。”
仲若旭看着前线代拍和摄像师,纷纷把镜头对准他们。
他的衬衫的衣袖拂过了她的掌心,指尖温热。
宛如歌中的路过蜻蜓,轻轻掠过。
他很绅士,没在黄微苑的手上停留。
隔着衣料,触碰血管抵达心脏,扇动透明羽翼,飞往远方。
“你可以想起我,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的心脏蓦地不规律跳动一下。
黄微苑不敢奢求更多,就像莫泊桑的《项链》。
她再心动,再多暗恋情愫,也不想展露出来。
这些荣光都是宁宁的馈赠。
她不能虚荣遗失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而偿还一生的情债。
就算很喜欢眼前的人。
就保持这个距离就好。
仲若旭语调略沉,嗓音倦懒。
“很害怕吗,你在发抖。别慌,把他们想象成表演时,在台下为你打分的老师,你是好学生,今天的表演要得到满分。”
黄微苑屏住呼吸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会尽力的。”
“现实生活就是这样,把人打碎又重塑,直到挺过去所有困难,会发现生活没有那么糟。”
仲若旭哼笑了一声,“我不擅长劝人,之前是在学我哥,但如果你想起今天。”
“——不用记得我陪你走过的这截路。”
他并不想对任何女人负责。
因为他最想要负责的女人。
和他再也没有可能。
他懒淡地收回眼睛。
趁着这里无人关注。
在灯影里,近在咫尺的两人,脉搏和体温滚烫,却无人逾越半分。
仲若旭目光沉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声音却很正经。
——“你只需要记得,没有什么永远的低谷期,‘不要把具体的困难,想象成抽象的困境。’”
走秀已经到达尾声。
但活动现场的观众和品牌方,意外地多。
所有的女明星,都很看重这次的红毯和奖项。
很多大腕的工作室,都找到国内的顶尖设计师做妆造。
即使如此逆风的条件下。
黄微苑并没有比别人差在哪里。
姜蝶珍给她定制的黑天鹅礼服裙很别致,层叠分明的羽毛,薄纱质地灵动飘逸。
黑丝绒的手袖像极了赫本在罗马假日中的款式。
长长的黑发,被黄微苑拨弄到一侧。
礼帽的丝带垂在脊背上,露出耳朵上的价值昂贵的黑钻。
仲若旭的锐利和英俊,宁宁给她提供的名贵礼服。
桩桩件件,都让黄微苑不再遮掩自卑,落落大方地走在红毯上,接受镁光灯的闪烁。
即使鲜有人知道她是谁。
但是宛如海藻般飘逸的黑发,在夏风中微微飘摇的长丝带,已经让她像极了停泊在湖汀中的天鹅。
黄微苑很稚嫩。
没有那些艳压通稿傍身,没有吵不完的粉黑大战。
路人缘和粉丝都是零,所以她无畏无惧。
没有可以失去的。
那为什么要害怕呢。
仲若旭领着她见了很多导演。
她的经纪人捏着香槟杯来找她,对男人尊敬极了。
第一次用惊艳的目光看她。
“可以啊,微苑,连仲导都认识。”
最后黄微苑还当众签下了一款汽车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