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枯槁,萧瑟无边。
她放下笔,看向平铺在桌面上被水染过的画像,美目起涟漪,又拿起笔,在一片枫叶林中,绘出了一道身影,背对著者,是前世卫湛留给她最后的背影。
前世印象里的卫湛总是恹恹的,对什么都兴致阑珊,比今生少了份温润,应是在更换太子导致朝廷大乱后,被激发出的阴鸷所致。
今生,她将重生的秘密告知给了父亲宁嵩,与父亲共同布置了一盘棋,一盘决定江山气运的棋局。
虽不才,但有父亲在,她什么也不怕。
倏然,房门被人叩响,继而传来戚姑姑的声音。
“滢儿姑娘,世子又泛心疾,还请移步玉照苑为世子看诊。”
为了不暴露身份,宁雪滢隐姓埋名来到伯府,只道出了小名,未透露过姓氏。
收起画作,她拉开房门,二话没说,随戚姑姑赶往玉照苑。
她可以肯定,前世的卫湛不曾被心疾所困,今生在未有前世记忆的前提下,也不知为何所忧。
而今生的她,在经历过前世的种种,深知学医的重要,有母亲的传授下,她在针灸上也能独当一面了。
施过针,她静静坐在床旁的绣墩上,隔着轻薄的帷幔凝睇帐中闭目休憩的男子,佯装成了识趣的解语花,不吵不闹,温柔小意。
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她打算温水煮青蛙。
雾笼寒秋凉如水,玉照苑的管事董妈妈端来一小坛桂花酒,“天气冷,滢儿姑娘暖暖身子。”
宁雪滢摇摇头,眨着凌凌妙目,认真道:“我酒量差,怕失态。”
“一杯无妨。”董妈妈慈眉善目的,舀了一盏放在宁雪滢的面前,“这是老身自个儿酿的,度数不高,深受大夫人和几位小姐的喜爱,姑娘尝尝看。”
盛情难却,宁雪滢端起盏,小口慢饮起来。
一口,两口......她仰头一直饮,品尝着酒水的辛辣,偶尔被呛到,捂嘴轻咳。
不知过了多久,皎光弥漫窗上,宁雪滢开始迷离,有点点波光跃入水眸,搅动丝丝涟漪。
她有些犯困,歪头靠在床柱上,侧枕一只手臂,红唇微启,如缺氧的鱼小口呼吸着。
帐中男子缓缓坐起身,挑帘看向她,抬了抬手指,示意董妈妈退下。
董妈妈讪讪道:“滢儿姑娘还真是不胜酒力,老身这就让人送她回去。”
“不必,您去忙吧。”
“......诺。”
男子慢条斯理地穿上锦靴,弯腰盯着女子粉扑扑的脸蛋,轻唤了声:“滢儿姑娘。”
“嗯?”宁雪滢慢吞吞坐起身,困倦之态显而易见。
卫湛:“你醉了。”
宁雪滢:“我没有。”
不知是否是酒水作祟,她大着胆子抬起手臂,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咬着不清晰的话音笑道,“还能喝呢。”
幽幽花香伴着桂花酒的醇浓飘散开来,使露水沉醉,何况是一杯倒的她。
她仰头憨笑,皓齿如编贝,呢哝问道:“世子怎地不开心?”
男人对上她的醉眼淡淡道:“你的错觉。”
宁雪滢摇头,云鬓散落几缕发丝,“不是错觉,我想让世子开心。”
“为何?”
除了至亲和青岑,真的还有人关心他的情绪吗?在朝堂虚与委蛇久了,都快忘了什么是畅快开怀。
宁雪滢收紧手臂,迫使他更低地附身,水润的唇快要贴在他的耳畔,含糊说道:“因为我喜欢世子,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他开心。”
她靠在男人颈窝,眨眼之际,纤长的黑睫几乎擦过男人的颈肉,输送酥麻。
卫湛心弦微颤,稍纵即逝,反手掐开她的手臂,护着她的头,缓缓让她再次靠在床柱上。
“来人,送她回去。”
董妈妈带人走进来,欠身一礼,命人扶起宁雪滢,退了出去。
卫湛背对她们推开窗子,负手望月。
被人搀扶着的宁雪滢也看向天边,月如银盘,皎皎孤冷,触手不可及。她歪靠在侍女身上,眼底醉意全无。
第83章
夜卧枕席无睡意, 宁雪滢单手撑头,抚摸着床上的毛料,这是入府那日, 由戚姑姑亲自送来的,也算是世子爷的特殊关照了。
单凭厚实度就与旁人的不同,想必是卫湛特意交代戚姑姑为她选了一块最好的,只因戚姑姑嘴严实,不愿说出实情罢了。
卫湛应是看重她吧, 却远远没到喜欢的程度。
揉了揉额,她掖起被子,将烦忧隔绝在了梦外。
因她重生, 阻止了一场血淋淋的皇家认亲宴, 今生没有重复前世的轨迹,今生的她也不会再让卫湛和双亲受到重创。
翌日一早, 她拉开房门, 发现门槛外放着一篮油桃, 个个硕大水润,经人一问,才知是大夫人派人送来的。
想起那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 宁雪滢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不自觉捏紧了竹篮的提手。
须臾, 她发现手边缺了几味治疗心疾的药材, 与往常一样与戚姑姑报备后, 就准备出府购置,却在侧门前被一名管事拦下。
管事是大壮的拜把子兄弟, 生了一副桀骜相。
而从他身后走出的人,正是被撵出府的大壮。
侧门廊下无他人, 两人堵在门口,形成了无形的压迫。
宁雪滢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柔和一笑,“怎么,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