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鞭鞭抽下,抽打在身穿囚服的季懿行的身上,“为何谋害陛下,招是不招?”
银鞭沾过盐水,再次抽下去。
季懿行咨牙俫嘴,面色铁青,痛苦不堪。
“不招也行,隔壁就是季尚书,那就休怪本督对季尚书用刑了。”秦菱啧一声,忍不住挖苦,“一把年纪,还要替儿子受刑,可怜啊。”
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季懿行扭转着被吊起的身体,大声道:“休动我爹!”
即便是养父,无血缘关系,但二十来年的养育之恩是实实在在的,他做不到拉整个季氏陪葬。
秦菱以手肘击他小腹,用了十成力道,“这里是诏狱,你还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季懿行龇着森森白牙,气喘吁吁地耸动着双肩,可怎么也缓释不了伤口的疼痛,好半晌,他有气无力道:“我招,休动我爹。”
当季懿行亲口承认是尹轩之子的消息传入养心殿时,景安帝勃然大怒,根本理不清头绪。
闵氏在被强制入宫前,已与尹轩诞下了一个孩子?
“审,继续审!”
稍许,秦菱又带来消息。
“季懿行亲口承认,闵贤妃在入宫前已怀了不到一月的身孕,在产子那日,让尚宫俞翠春掉包了同日出生的季家嫡女。”
闻言,景安帝脑子一阵嗡鸣。
第56章
闵氏入宫前怀了不到一月的身孕,难怪没有被御医们诊出。
景安帝颤颤巍巍抬手,捏了捏发胀的额,陷入一段晦涩的回忆。
口供。
季懿行。
季家嫡女。
掉包。
诸多的人事物涌入脑海,他猛地站起,又因双膝无力跌坐回床上。
如此说来,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沈茹思是季家骨肉!
怎么可能?
闵氏再大的盛宠,也不可能有胆子掉包皇子和臣女。
除非报了赴死的决心,破釜沉舟一搏。
闵氏,你负朕!
朕不会让那小杂种好过!
盛怒之下,景安帝下令秋后斩杀季氏一族。
“且慢。”
卫湛大步走进寝殿,绯红官袍猎猎生风,身姿英挺,如青山稳重泰然,“陛下息怒,季懿行弑君之心固然罪该万死,但季氏从上到下皆不知情,亦是受害方,实不该被季懿行牵扯受累,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内殿四下无外人,只有赵得贵和秦菱候在左右,景安帝倚在床上气若游丝,鹰眼却狠辣犀利,“如此说来,皓鸿公主也该无罪,白白享受皇家恩宠十九年?”
“自然。”
与前世一般,在得知沈茹思不是亲生女儿后,视女如明珠的皇帝一改常态,动了杀心,以此堵住悠悠众口,挽回皇室的颜面。
被掉包皇子,对皇室而言并不光彩。即便是自己疼爱过的“女儿”,也不能留。
景安帝闭眼沉思,眉眼蕴藏云翳。
卫湛又道:“陛下前不久刚赐予季氏丹书铁券,不如两者相抵,以显示皇恩浩荡。还请陛下三思。”
景安帝瞥眸,不提这事,他都快忘了。
又呕出一口血,他掩帕缓释,季朗坤那个老匹夫还真是狡猾,为自己的家族求得丹书铁券,恰到好处地谋得一条后路。
不过,求得丹书铁券一事是巧合还是有高人在背后支招?
谁又能料到季懿行会胆敢弑君?
可审也审过了,季家人口径一致,并无出入,看样子的确是被季懿行拖累了。
但即便是被拖累,他也不能将沈茹思还回去,成全季家。
在掉包的事上,谁又成全了他?
就当用这个无血缘的女儿以儆效尤,避免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
见卫湛沉默,景安帝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替季氏求情?”
平日没发觉卫、季两家有过深的交情,加上错娶的尴尬和心结,照理说,卫湛不该为季氏求情。
卫湛面不改色地回道:“与人为善总不是坏事。”
“呵!你倒会卖人情。”
听口气,卫湛笃定,季氏摆脱了灭门的风险。
自己的仇恨里不包括季氏,没必要拉他们入水火。
当晚,季懿行秋后斩首的圣旨传送至诏狱和季府。
刚刚被锦衣卫送回府的季朗坤当场晕了过去。
秦菱遵旨对季朗坤用刑逼供,季朗坤坚持季氏无罪,在狱中昏迷了数次,整个人消瘦不少。
子嗣们衣不解带照顾在旁,泪潸潸的悲戚至极。
府中沉寂,弥漫萧索。
牢房内,季懿行栽倒在地,冷笑着听完圣旨,只恨自己被卫湛摆了一道,辜负了“生父”尹轩的托付。
就差一步,全拜卫湛所赐。
若是有机会出去,若是有机会,他会让卫湛付出惨痛的代价!
机会啊,他埋脸在草垛,又笑又哭,时而呆呆愣愣,时而疯疯癫癫,再没了韶华年纪的意气风发。
二月十六,随着最后一名考生交卷,会试收官,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贡院。
再过十几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就要扶摇直上了。
卫昊推着肖遇慕走出考场,在瞧见前来迎他们回府的一众家人时,忽然生出了荣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