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直跟在她身旁,冲着栓子嚷道,“我姐不想干活就不干,碍你什么事,我姐那份我替她做。”
说完,又换了副柔和的面孔,对坐在路边休息的尤枝枝说,“姐,你最近胃口不好,我扶你回去,再拿些稻谷去李阿姐家,让她给你做些好吃的。”
栓子白了他一眼,也没再搭理,这些日子,昙花的那点小心思栓子还不知道,都是男人。口口声声喊着“姐”,可干的这些事哪里只是姐弟。
昙花只是想守着尤枝枝,等着自己长大……
天热得好快,这天夜里,栓子被热醒摸到院子里找水喝,却看到昙花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
他一路尾随出去,生怕被发现,特意拉开了一段距离。看见昙花走了两里地,走到一群人身边,那些人隐约都是农户打扮,
他们面前似乎跪着一个黑衣人。
那些人跟昙花说了什么,昙花拔刀,干净利落地一刀劈下,果敢狠绝哪里有半分孩子样,隔着很远,栓子都被那份杀气骇得浑身一抖。
黑衣人倒地。昙花交代了什么后,那些人动手挖着土,似是要埋人。
栓子见昙花回身要走,逃不迭,只能趴在地上装死不动。
第53章 疯批溯今日火葬场了吗?8
夜影稀疏, 翠叶微展,纵然是京都香火最繁盛的温泉寺,也隐隐透出凄凉。
方一急匆匆地从就近的小厨房端着一碗浓糊糊的药汁出门, 三两步便进了主殿,轻手蹑脚地进门掩门, 最后走到床前站定,
他的身影在微弱泛黄的烛光下斜斜地拉长, 剪映在五彩斑斓的琉璃窗上,愈发显得瘦削和单薄, 脊背也莫名地塌了一截, 如若再与昙花比试一二,恐怕会被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壮的昙花一掌拍出去一丈远。
“大人,该喝药了。”
他嗓音不知何时变得低沉无力, 不似往日的高亢与热闹。方一是大老爷留给东方溯的,当年只是小小的暗卫之一, 在某次战役他把东方溯背回营地, 守在他床边哭了一夜后,就变成了东方溯的好兄弟,那时候东方溯还只是个大头兵, 等他成了将军, 方一才正式成了他的近卫。
方一从小是个孤儿,连自己父母啥样子都不记得了,虽是成了暗卫, 可他一早就把这个可以让他吃饱,给他遮雨的地方当成了家, 东方溯自然是他的家人。
之后,又有了方六、玉枢先生, 前些日子,还多了尤枝枝。只是现在……
他的心口被撕得七零八落,素来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方一,如今也变得寡言不苟笑了。
更可悲的是,他的伤痛无人可诉,没人搭理。他说完话,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映,整间屋子只有炭火明了又灭,算是回应。
方一呆静地站了半盏茶,床上的人才缓缓有了响动,东方溯本来仰躺的身躯缓缓侧立过来,全身紧绷弯曲似是一把弓,拉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绷,
最后,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方一在东方溯双拳紧握之前塞进去一个巴掌大小的棉花包,
“大人,别伤了手。”
这是前前后后十几次后方一命婢女做的,为了让东方溯在忍受着蚀骨灼心的疼痛时,别再握伤自己。
可他还是听到了骨头“啪啪”作响的动静。如果只有被催发的九品红毒也就罢了,可东方溯连中几刀,尤其是心口那处,差点没救过来。
方一微弱闪动的双眸里还记得那日的场景。尤枝枝走后,东方溯便晕死过去,抬到床上,连吐了三次血,吐到最后,方一都觉得那不是血,血怎么会是清汤色的呢!
玉枢先生要拔匕首,命方一按好东方溯,可东方溯不知怎的,突然间抽搐起来。这时东方溯还有意识,紧攥着双拳似是压制住这不明所以的抽搐,可他越对抗,身体反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多加几个人按住大人。”方一从未见过玉枢先生那样紧张过,温静的他近乎咆哮地吼道。
又加了四个近卫才把东方溯压住。方一分明看见玉枢先生的手是发颤的,
“玉枢先生,大人……”话出口,他的声音抖得像筛子。
“闭嘴!”玉枢先生喝道,他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大人自己刺还有些分寸,加上尤姑娘手的力道和偏差,第一刀已然是看天命,这第二刀……”
他看着方一用了浸了药的帕子捂住的伤口仍在冒着血,双唇颤动,方一怕极了,生怕玉枢先生说出什么,抢先一步说道,
“玉枢先生,您多少次把先生从鬼门关拖回来,我相信你。”
玉枢先生咬牙沉吟片刻,“可我不是华佗再世。”
说罢,他猛地握刀一拔,“但我会尽我所能!”
“啊!”床上的人身体猛地向胸口蜷缩,奈何四肢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划破长空。
心头血溅得满是床幔。
东方溯伤重,太医院的太医随后赶到跪了一地,都说伤了心脉,凶多吉少,即使吊着命,恐怕难以醒来。
过了几日,官家提前摆驾回宫,东方溯不易挪动,就留在了温泉寺。
像是被遗弃了般,丢下了。
玉枢先生刚开始每日守在东方溯身边,施针换药,三天三夜没合眼。方一不敢呆在屋里,他甚至不敢呆在屋外,又不敢走远,潜意识里怕见不到大人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