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溺爱偏袒长子，可方夔竟在祭祀当日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糊涂行径，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得不教训方夔。此时的方定楷还真的以为方夔是不分轻重，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喝昏了头。
方夔被打了一巴掌后还在傻笑，声音尖锐咯咯直笑，端的是兴奋不已，“爹爹打得好啊打得妙！哈哈哈哈今日怎么这么热，狗奴才拉我作甚？快给本少爷拿个冰鉴过来哈哈哈哈……快点啊热死了……诶？天怎么黑了？翠翠还在院里等我凯旋，待本少爷长刀跃马杀他娘的措手不及……”
拖远了就听不清了，只听得他密密麻麻的疯癫笑声，随着春风四散开来，却带着秋意的颓然。
古人对祖先宗族十分看重，就算小门小户也会供奉先辈牌位。而方家的清明扫墓以一场闹剧收尾，长孙在祭奠先祖当日喝醉酒装疯卖傻，还当着祖坟的墓撒酒疯。放眼全洛邑，也没有哪家的清明过得这么离谱。
“阿娘也觉得方夔是喝多了才做出那般举动吗？”回府马车上，闻昭穗如是问道。
“虽说喝酒喝成这个样子的极少，可他之前举止还都算正常，又不会朝夕之间便魔怔了。”方沁如回忆刚刚的场景，凝着眉头道。再怎么说她也姓方，亲眼见到同族人在列祖列宗面前发疯，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可方夔身上一点酒气也无，被带下去之后，女儿在他站着的那块地方发现了一包东西。”闻昭穗拿出一方帕子包裹着的纸包，打开后，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何物？”方沁如盯着这一小撮团粉般的东西，目露疑惑，“难不成和方夔今日突作疯癫有关？”
“阿娘，我虽不能十成十确定，但看方才的情状……我猜这东西应是和五石散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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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来临，方府一片混乱，郎中大半夜被急匆匆找来，掂着医箱进了方夔的院子。
月明星稀，乌鸦南飞。下方嘈杂混乱，没人注意到两个身影从房梁跳过，与黑色融为一体后很快就消失了。
风从耳边烈烈而过，惊蛰轻捷又迅疾地潜行，心里大略回想了一遍，确信自己将场景布置地毫无破绽。
方夔行事一向荒唐，之前便有偷偷服用五石散的习惯，瞒下了父母，只从黑市找专门的人买。他平时虽用量不大，可身子内里已受了些影响，脸色也总是虚白。
五石散不仅可以在那档子事上助兴，还能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五石散以矿物和毒物为原料，食之上瘾，长期服用更是会侵蚀身体。尽管朝廷三令五申禁止之物，但巨大的利益在前，坊间暗地里还有流通与买卖。
而惊蛰奉命推了一把，猛地给方夔加大了五石散的量，灌着他一次性全服用了下去。这般剂量之下，方夔的身子自然经受不住，先是疯癫不能自已，而后便会脏器衰竭无力回天。
要怪就只能怪他心生歹意，将龌龊之事和长宁郡主联系在了一起，连依兰香怎么用都设计好了，殿下其实连个全尸都不想给方夔留。死于五石散，倒还便宜了那畜生。
方夔由于过量服用五石散夜间暴毙，方家的灯亮了一整夜。
而这些闻昭穗是在第二日清晨得知的。
昨日她回来时便猜到了方夔服用五石散一事，由此对这表兄更加鄙夷。可方夔直接就因此死了，死得毫无铺垫，闻昭穗还是感到了震惊。但也仅限于震惊和一点点的唏嘘，毕竟她对方夔此人实在厌恶。
闻昭穗到了学宫便将此事说与池弋珂听，言语间还残留着惊讶。
“哦？那当真是突然。”池弋珂漫不经心道，眉梢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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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杨枝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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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杨枝甘露——为炎炎夏日增添两分清爽回甘。
闻昭穗带的这种名为“杨枝甘露”的新奇饮子传递在同窗间, 于手掌渲染下果香。
弘文馆外起初蝉鸣不断，从柳树顶端到湖面上空，一圈一圈回荡，有时坐在学堂里都能听得分明。后来为了减少噪声, 宫人们奉命拿竹竿子将蝉大部分都粘了下来, 仅有一小部分被遗漏了, 留在空旷的柳枝中间时不时叫唤一声。
蝉声这东西，多了便交叠在一起，一浪接一浪聒噪地不行。可若是少了蝉声，半点也无，夏也难成夏。而零星的高蝉余音刚刚好, 是谓自然意趣。
二皇子一派优游自适走入学宫, 此刻也有闲心去听听蝉鸣、赏赏菡萏。担心了这段时日, 母妃也拿林妃那一事无法, 后宫诸人只得等着、等着。
总算等到林妃诞下一女, 估计除了皇帝本人, 余下的皆长舒一口气。
虽是位公主，可林妃所得赏赐却与之前诞下皇子的嫔妃差不多,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源源不断流水一样送入含章殿。听说陛下还有意将林致封为贵妃, 只是卡在了太后那一关。太后不仅没应允, 还不轻不重敲打了皇帝，说他偏颇得有些过头，怕是会乱了内宫规矩。
阖宫上下皆知太后不喜林致, 是何缘故反倒不得而知了。可再怎么说人家有皇帝亲自护着, 用不着旁人担忧。你看, 林妃连给太后请安都被皇帝免了, 说是生产之后身子虚弱需静养，不便叨扰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