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媵嫆知道,他并不是在看她。
她这几日睡前都告诫自己,明日不要再看池世子了!久而久之就会习惯的,她不想再被人牵着心绪了。
可到了第二日,自己的目光又总是不由往他那里瞟。王媵嫆再次自嘲没出息。
“郡主和世子……很熟吧?”在清居殿小院的石桌落座后,王媵嫆明知答案,还是缓缓问出口。
“算是吧,时常一起逃个学堂、偷吃点好吃的。”闻昭穗自觉把池宥归为自己的狐朋狗友一类,总之除了学习,吃喝玩乐都可以聊得来。
察觉到闻昭穗对池宥应当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当了寻常好友,王媵嫆心里冒出丝丝庆幸。
他们只是好友。
闻昭穗大略翻了翻账册,心底有了谱,“这几日的生意不错。不过要是想更上一层楼,还得用些别的经营手段。”
“郡主还有什么好法子吗?”王媵嫆将注意放回账册,眼带佩服。这账册她看了快一个时辰才差不多弄懂,闻昭穗只简单扫了几眼便清楚了。
“我们最好不要一股脑全试了,一步步来客人们也好接受。你先听听,看可行不可行,我想的是先搞个会员制。”闻昭穗娓娓道来,回应了王媵嫆对于新词汇的困惑:
“会员就是……你可以理解为咱们铺子的尊客,这并不是按身份地位划分的,而是提前在铺子里交了一定银钱,最初就像钱庄一样存在铺子,我们给他们相对应的几张凭证。日后就可以不拿银钱,凭此买奶茶。最重要的是,只有会员买奶茶可以打折扣,就是减价。我们还可以额外拿个账本,记下他们所买数额,每买一回就可记上一分或两分,数量够了还能兑……”
王媵嫆听得双眼发亮,郡主这脑子里装的新奇东西也太多了!
两人聊的正热火朝天,殿门传来轻叩声,素馨手拿一张帖子前来回禀:
“郡主,是您外祖母家差人送来的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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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青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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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您当真要去那满月酒?”半夏放轻了动作,用棉布汗巾一点点为闻昭穗擦拭头发。
闻昭穗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澡豆清幽的香气。她盘腿坐在榻上,面朝里侧粉墙, 发梢水珠滴落在床边枣泥色的酸枝木脚踏上, 巾帕沾满栀子香。
“去啊, 还能白吃回宴席,有这般好事怎么不去?”闻昭穗随口答道,没有拿铜镜,一手往脸上盲抹着细腻的面脂。
半夏噗嗤一笑,放下汗巾, 将桂花木犀油涂在闻昭穗发丝, “奴婢可不信您就是为了那顿午膳才去的, 为这个受气多不值当。”
“半夏啊, 你主子我去了也不一定是受气, 还能出气不是?”闻昭穗把面脂玉盒递给素馨, 意味深长道:“你实话实说,我那些差名声中是否还有一样不敬长辈?再细致点的传闻……应当就是对外祖母家的亲眷十分无礼, 还时不时给他们惹麻烦?”
她之前对外界风评不甚在意, 不过听了外祖母家的旧事和原主之前的反应, 猜也能猜到会有什么奇怪的负面传言。
“郡主怎么知道的!”半夏惊讶, 手头没注意一下扯掉了闻昭穗两根头发。
“嘶——悠着点儿。”闻昭穗吃痛,捂了下可怜的圆脑袋。
素馨笑着叹了口气上前,接过桂花油小瓷瓶, “我来吧, 瞧你毛手毛脚的, 明日还是去洒扫庭院罢。”
每日听闻昭穗与半夏插科打诨, 素馨性子虽沉稳,到现在也会偶尔开几句玩笑了。
“猜到了。无风不起浪,如果真有这种对我不利的说法,我那外祖母家的亲眷想必也是出了不少力的。”闻昭穗抱着软枕道,神色泰然。
素馨手上动作一顿,心下宽慰,郡主之前在外祖母家吃了不少亏,如今果然没那么骄躁易怒了。只是那些掺假的传言和方府亲眷也有干系吗?
哎,将军和夫人都不在身旁,郡主一个人刚在宫里站稳了些脚跟,又来了一大家子人趋炎附势……
闻昭穗却另有所想,原主看不惯方家人一而再再而三觊觎将军府的荣华,反应激烈些也情有可原。而方家人自然对原主无甚好感,暗中七嘴八舌传着原主不孝长辈、不懂礼数,不亦乐乎地推波助澜。
曾经瞧不上的亲戚不知不觉间居然飞黄腾达,简直岂有此理!
一旦有亲戚发达后首先便想着抱大腿,面上的恭维亲近少不了,可心里的忿忿不平犹如浪涛一层连着一层席卷而来——他们凭什么比我过得好?
只是方沁如不知内情,故而对娘家还残留了几分心软。加之闻将军忙于军务在后宅琐事上分不出太多精力,便给了方家得寸进尺的余地。
嘴上说的好听,将军府主母琐事繁多,便帮方沁如照看田庄铺子,实则借着将军府的名头压榨佃户、仗势欺人,弄得附近怨声载道,还要闻将军亲自出手去收拾烂摊子。就因这事,将军府还险些被御史台参上一本。
方家死缠烂打式的告饶与示弱日渐纯熟,只差在菜市口大喊将军府得了陛下青眼后便忘了旧日亲家,是彻头彻尾的嫌贫爱富之徒。
同在京城,撕破脸也不好看。闻将军不轻不重训斥了几句,方家人唯唯诺诺应了,心里却埋下疙瘩。
很奇怪,越亲近的人,恨意产生得又会更轻易。那是一种复杂的、类似那只狼被东郭先生保护后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