褙子交叠的对襟下是缃色立领内衫,领口还别着精致的金扣,中和了外衫的冷意。再往上便是那张沉鱼落雁的容颜。
她要有容妃一半的审美和手艺,肯定每日只往人堆里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欣赏到。
“今日观礼的人很多吧?”容妃立在门楣下问询。
后宫近来除了林嫔搬出冷宫,就无甚新鲜事了。皇帝也不是沉于后宫享乐之人,那些品阶不高的答应、才人更是无事可做,估计都看热闹去了。
闻昭穗见容妃有所动摇,随即描述了一番公主出嫁的盛景,“娘娘不必后悔,万寿节也快到了,那时候的宴席肯定更繁盛。”
“那就好,幸亏本宫没去。”容妃清浅一笑,看到闻昭穗的诧异后解释:“本来还想瞧瞧静和公主出嫁是怎样的排场,但又猜测里里外外必定都是人,便打了退堂鼓。”
她又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的是,万寿节重要无比,本宫必然是逃不掉了。”
美丽的容妃娘娘复又陷入愁绪。
闻昭穗:……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给娘娘带了糕点和牛乳鸡蛋醪糟,今日太阳暖融融的,咱们就在附近找个亭子坐会儿如何?连续几日都是雨水,娘娘估计都没怎么出来吧?平常多走动走动,对身子也好。”闻昭穗顺理成章提议。
容妃犹豫了一瞬,点点头,“那就听郡主的,说来本宫还极少坐在外头吃东西呢。”
身后宫女腹诽:那是,娘娘您就快把开在殿外的宴饮都躲完了!
待宫人将花圃旁的石桌擦净,又在石凳垫上了软垫,闻昭穗和容妃方落座。
“刘公公,把食盒拿来罢。”闻昭穗朝不远处的刘公公招招手,刘公公应了一声后走近,将双层食盒放在了石桌中央。
乳香和酒酿香味交织,上面飘着或片状或丝状的鸡蛋花,枸杞与黑芝麻丰富了表面的色泽。
容妃喝之前先用瓷勺搅动了两下,发现下面除去酒酿中的江米,还有核桃碎、花生碎与葡萄干,对闻昭穗道:“你这醪糟,说是饮子有些太稠,说是粥羹又不像。闻起来当真香甜,是加了牛乳的缘故?”
“除去牛乳,我还放了点糖,娘娘就当它是道点心好了。”闻昭穗莞尔。
“好,本宫且喝一喝你所说的点心。”容妃的肤色在和煦阳光下更为剔透,她舀了一勺连汤带料的醪糟。
奶香醇厚而浓郁,柔柔地流淌在舌尖,混合酒酿的芳香,味道新奇而香甜。葡萄干在温热的醪糟中被泡得软和,酸甜可口。若是只到这里,顶多是新鲜些的甜饮子,但随之而来的是别样的坚果香。
鸡蛋滑嫩无比,包裹着微脆的核桃碎与花生碎,鸡蛋花入口即化,坚果碎在唇齿留香,清甜的牛乳醪糟又多了一层厚实之感。最后是绵软的江米,内里浸着酒曲清香。
如同寒冬里一个暖醉人心的梦境。
喝完了小半碗,容妃觉着自己的身子比今日的阳光还要暖些。
轻风吹拂,花枝小小地摇晃了一下,一派风和日丽。在清新自然的环境当中,容妃觉着心绪也舒畅了不少,如此看来,偶尔在殿外吃点东西也还不错。
她正要开口,却见闻昭穗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眼睛也一眨不眨。
“郡主在看什么?”容妃支着下颌闲闲问道,又拿了块桂花糕,并未回头。
“那不是……林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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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诗经》
第76章 清汤牛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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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和一个侍女紧密护起的范围内, 林嫔蓦地定在原地,杏眼笼着层震惊与哀戚。
闻昭穗与这位娘娘有过一面之缘,那回是在暗处悄然看了眼,林嫔当时怒容未减, 显得有些凌厉。而此时, 她哀哀的神情仿佛能穿过中间的小亭、太湖石, 投向这里。
她好像真的很难过。
“林嫔?”容妃犹豫着重复了声,侧头看去,林嫔已经背过身走了。
按理说嫔位见到妃位,就算隔着不近的距离也要上前行礼问安,以示尊卑有序。可林嫔却丝毫不顾忌这些便离开了, 她身边的侍从也习以为常, 只是寸步不离地跟随, 既像保护又像束缚。
这回轮到容妃诧异了, 并不是因林嫔无视行礼问安的规矩, 而是……
“本宫记得那两个侍卫, 是之前秋猎时陛下的近身侍卫,据说还是暗卫出身, 武力深厚莫测。如今竟被拨到宫妃身边了?”
只能是那位亲自拨去的人。
“这样一看, 林嫔娘娘很得圣上喜爱吧?可又为何会在冷宫过了那些时日……”闻昭穗用帕子擦擦嘴角的糕点屑, 望着林嫔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本宫也许久未见过她了, 你在宫里才半年,应是不知晓之前的事,林嫔她也是个可怜人。至于她为何进了冷宫, 本宫也不清楚, 只记得当时太后动了大怒。”
容妃看着清高, 实则性子直爽, 别人都说入宫伴君是泼天的福气,她却在闻昭穗面前说林嫔是个可怜的。
闻昭穗环顾了一圈,确认宫人们离得有些距离,听不清她们交谈,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娘娘此话又从何说起?”
“说来话长。”容妃眯了下眼,抬手抚了抚累丝嵌玉耳珰,“对了,本宫的头发可有被风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