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伸把手帮妹妹,谁来帮她呢?靠她们的娘家父母,还是靠曾家?
姜军回到曾家,她婆婆在门口糊火柴盒,见她出去又回来,就以为她又去给哪家人看病去了,只掀了掀眼皮,嘴里嘟囔着:“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鬼东西,天天搞你那几颗草药,要是能挣点钱也行啊,又挣不到钱,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和强子多生两个儿子是正经,都嫁进来四年多了,工作工作没有,孩子孩子没有!”
姜军已经习惯了婆婆的唠叨,她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在学校时如此,如今嫁了人,依然习惯性地沉默着。
她进屋,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大女儿,她婆婆便很是自然的就将剩下的火柴盒给了姜军,自己提着菜篮子出去挖野菜去了。
现在正值春季,正是野菜最多的时候,再过段时间野菜就要老了。
姜军趁着婆母出去,转身就撬了婆婆房间的锁,在她屋里一阵翻找,找出里面的户口本,就赶紧去公社的街道去办手续去了。
她没有原单位,只需要出示陆红阳在信中给她寄的《调动工作呈批表》和《调入单位接收证明》就行了。
公社街道早就在曾家娶媳妇的时候宣扬下,知道姜军是省城医科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六六、六七那最混乱的两年,又因为之后的结婚生女,错过了分配的工作,这才一直闲赋在家,现在看到《调动工作呈批表》中,写的‘因成立救护大队,特调姜军同志来吴城炭山煤矿救护大队任救护医生’,一点都不曾感到意外,还恭喜姜军,终于又分配到了工作。
是的,街道办不知道这是姜军的同学写信过来,特意邀请她去工作的,因为走的是‘商调’程序,以为是正常程序上的调任,很快就给她办了户口迁移证明和粮食关系迁移证明,盖好章给姜军。
姜军拿好这两样东西后,这才将东西贴身放在胸口,回去后,又觉得不安全,再贴着小腹部位的内裤那里,缝了个兜,将东西放好后,才留了一封简单的信在房间的被子下,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大女儿曾晓霞就离开了。
不是她不想和婆家人说,而是她无法说,她知道,只要她说了,她要去几百公里之外工作,他们又不会让她去的,甚至迎接她的,会是曾强的拳头。
她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晚上曾父和曾强他们回来,见姜军不在家,以为她是出去采采药还没回来,她婆婆便又开始骂骂咧咧,甚至拍着大腿在巷子口唱念做打的骂:“我做了什么孽哦~~娶了个儿媳妇跟娶了个祖宗一样哦,本来以为她一个大学生,毕业了能分配到工作,才花了那么多彩礼娶了她回来,谁晓得工作工作没有,做事做事不会,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嫁过来四年多,连个蛋都不下,我们辛苦上班回来,锅灶都是冷的,连个饭都不做,还等我这个婆婆回来做!”
一番话说得曾强父子怒火中烧,就连曾强的两个弟弟也对这个大嫂十分不满。
曾强和姜军是相亲认识,他相貌普通,就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普罗大众,但他却十分不喜欢同样相貌普通的姜军,刚结婚时还好,自从姜军怀了孕,就对姜军动过一次手,只要动过一次手,那么后面的次数自然就多了起来,稍被曾母挑唆几句,就想打姜军,在外面少有几分气不顺,看到姜军那张平凡又普通的面容,就想挥拳。
其实姜军的身形并不瘦弱,在这个成年男人的普遍身高也才一米六几的年代,姜军身高一米六三左右,并不比曾强矮多少,可他第一次打她,选择的是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好像第一次打得她无法反抗,今后就再也反抗不得了。
曾母摔摔打打的做了晚饭,也不等姜军回来,一家人自顾自的吃过了晚饭,他们也没想着个给姜军留饭,一直到七点多,姜军还没回来,曾家也无人想着出去找一找,出去问一问,因为这种情况在曾家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有时候出现小儿患病,姜军出诊,确实会在外面多待一些的情况,有时候甚至到晚上八点才能回来,即使回来了,还会被患者家属叫出去,因为病情反复。
也因此,曾强总是怀疑姜军是不是在外面给他戴了绿帽子,可又觉得姜军相貌实在普通,除了他,也不会还有别人看上她。
可火气总是在心里憋着。
到八九点钟,姜军还没回来,曾强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最高峰,心里想着一会儿她回来,绝不会给她开门,看他怎么收拾她!
等到十点多还没回来,曾强就有些疑惑了,去问曾母:“妈,姜军怎么还没回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他气冲冲地穿上衣服,用力敲开曾母的门,又开始怀疑姜军在外面有奸夫,给他戴绿帽子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恨不能立刻打死了姜军才好。
被吵醒的曾母也十分生气:“你这个媳妇,娶回来也不知道干啥用的,这么晚还不回来,鬼知道她去哪儿了?一天到晚不着家,心都是野的,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娶了她,本来以为娶个大学生回来,家里多个工作,到时候叫她让给你弟弟都行,谁知道娶了个祖宗回来,一天到晚板着个脸!”
姜军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从小如此,即使是笑,也是抿着唇,露出很浅的浅笑,一闪而逝,可在旁人眼里,就是性情严肃刻板,总是板着个晚娘脸。
一家人骂骂咧咧地都被吵醒起来,曾母骂着骂着,看着这么晚还没回来,是过去没有的,又担心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强子,你赶紧带上手电筒,出去找找。”
曾强背过身:“我不找!”
曾母气得过来打他:“你不找,要是真在外面出什么事怎么办?她以前从没这么晚还没回来过,赶紧出去找找!”
曾家其他人也都担心起来,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别不是跑下面村子里了吧?”
姜军治病收费极低,有时候一把野菜,一点土豆花生就行,不像去卫生院,总要花钱,所以下面村子里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赤脚医生,也喜欢来找姜军去下面村子治疗。
曾母一听也觉得:“那肯定是了,只是这么晚还不回来,唉~!”
曾家人也怕姜军在外面出什么事,赶紧出去找,好几个方向的村子都走了,没找到,找到半夜十二点多回来,一个个又累又困。
曾二弟提出另一种可能:“别是看的太晚,直接歇息在村民家中了?”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可曾强听到却面皮涨红,握着拳头道:“等她明天回来,看我不打死她!晚上居然不回来,直接住人家家里了!”
他只觉得自己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天太黑了,找不到人,曾家也不找了,都回去休息,姜军留给曾强的纸条因为时间紧急,怕曾母回来她就走不了了,所以只留了短短一句话,说自己分配到了工作,带着孩子去赴任了。
纸条往被子里一塞,就匆忙走了,以为曾强回来掀开被子就能看到,哪知道曾强直接往床上一躺,根本没看到纸条,此时这么晚了,自然也没看见,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掀开被子起床,晨光从窗户照进屋子里,才看到床上还有张纸,正常人都会拿起来看一看纸条的,他当是垃圾,被子不叠,纸条也不伸手,吃过早饭就上班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姜军还没回来,曾家人这才觉得不对劲,到处找人都找不到,曾强这才想起了早上在床上看到的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破纸,进屋拿起来一看,气得怒火中烧,走到堂屋,一巴掌将纸条拍在了桌上,指着纸条大声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工作分配下来,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了!”
曾家人这才看到这张随意地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曾母不识字,曾二弟看了,念了上面的字,曾家人才知道,这个儿媳妇居然不声不响地,跑去上班了,之前瞒着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曾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曾母:“她分配工作的事情,你在家里就一点不知道?”
曾母也被气了个倒仰:“我哪里晓得?我又不认识字!”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国骂!
娶了儿媳妇后,她就把家里家务交给儿媳妇了,她都当婆婆了,哪里还像以前那样家务活都承包?开春后,她就每天拎着个菜篮子出去挖野菜,说是挖野菜,实际上也是逃避家务劳动,和几个邻居聊聊天,散散心。
这也是昨天回来姜军还没做饭,她那么气愤的原因。
她出去不就是等着这些事情儿媳妇通通做好,姜军不做,她当然得骂!
曾二弟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曾母:“那大嫂去哪里工作了你总知道吧?”
曾母叫屈:“她又没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又说曾强:“你那个媳妇,心思也不知道有多深沉,什么话都不跟我们说,一天到晚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有意瞒着我,我从哪里知道去?你跟你媳妇天天睡一张床,她没跟你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