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秀感受到陆红阳的视线,微微有些紧张,他条件反射的回头,朝陆红阳笑了一下。
他长了一张清秀又很瘦的脸,小眼睛小嘴巴,但因下颌骨瘦的凸出来,也不显得女相。
他依然是每个六七分钟,就嗯哼一声,清一下嗓子。
这样看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的,陆红阳便走过去问他:“施队长呢?”
李文秀眯着一双小眼睛笑眯眯地说:“施队长下去通知招其他退役军人去了。”
陆红阳道:“我看你好像嗓子不舒服,是一直如此吗?”
李文秀笑眯着眼睛说:“职业病,我们铁道兵大多都有这毛病,不妨事。”
陆红阳说:“找个时间,我也给你仔细做个体检,要是能治,就一起给你安排治了。”
李文秀原本因为笑容而笑的眯起来的小眼睛一下子睁开,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片刻后,又恢复了他原本那人畜无害的笑眯眯的模样,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小毛病,不用治,也治不好的。”
他们铁道兵那么多,就没听过谁的这个毛病能治好的。
陆红阳只是笑笑,语气平淡:“也不是你一个人要体检,所有人都要先办个入职体检。”
下午施志忠回来,又带回来四个退役军人,应聘的不是中队长,而是小队长,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被施志忠告诫过,他带回来的四个人态度都十分恭敬,并不曾因为她是个年轻女人,脸上或态度上就露出、表现出质疑或轻慢。
陆红阳还比较满意,暂时留下了他们,依然是三个月的试用期,三个月后,再通过他们的表现选小队长。
此时施志忠不用干重活,不用做重体力的训练,只站在那里,安排基地上他带过来的施工队的活,正常缓慢的行走,是一点都看不出他腿上的毛病。
陆红阳现在更多是依靠‘拼夕夕商城’中的药物辅助来治病,像他这样需要极其考验医生技术和医术的伤病,她现在还不会治,如果他的腿想要治,得去蒲河口,找她的老师张申武,具体能不能治好她也不知道。
这事她也和他说了。
施志忠听到蒲河口有个老医生可能能治好他的腿伤,眼睛先是一亮,接着又是一暗,毕竟他之前所在的军医院,已经是治疗这些伤势最好的医院之一,都没有完全治好。
但他依然笑着和陆红阳道谢,表示抽空会去,然后便和陆红阳说了这些人的吃饭住宿的问题。
吃饭好解决,陆红阳申请的资金已经下来,只需要直接向粮站打报告,申请粮食调度,自建食堂,就能暂时解决基地建设中的吃饭问题。
问题在于住。
现在基地上的人更多,原本的两个木屋就不够住了,此时才刚初春,春寒料峭,夜晚依然是非常冷的,和寒冬根本没区别,家在炭山附近的人,晚上可以回家睡,但离的远的,比如黄二柱、李文秀、施志忠,以及从大河以南请来的施工队,这些人晚上都是要住在基地上的。
临时搭建火炕肯定也不行,现在路还没通,红砖进不来,好在这附近全都是那种粘性特别好的黄泥,新建的土炕搭好后,要等烧干后才能住人,起码也要五六天。
而且这几座木屋只是过渡之用,等再过两个月,天逐渐热起来,土炕就用不上了,即使要建火炕,也是在正式的建筑基地里面搭建,而不是一次性的。
要是没有被子,晚上基地工人的睡觉问题没法解决。
最初丁水安招的几个采掘工,都是炭山本地的,晚上直接回家睡就行了,就算家里住宿紧张,不愿回家睡的,砍些木头当床,身下铺上厚厚的稻草,自己带上铺盖,糊弄便是一晚。
可今天来的很多人,家都很远,也不确定能不能录取上,都没有带铺盖。
陆红阳看着现在已经三十多人的工地,想着幸亏自己有‘拼夕夕商城’,不然一个基地的建设初期,事情和问题太多了!
“行,这事我来解决。”
陆红阳就让工地上的工人自己搭建夜晚要睡的木床,让丁水安带人去炭山找几捆稻草带过来,再让他让通知自己的小姑姑陆小芳,顺带叫几个有在煤矿上山手工制作口罩经验的女工,和在这次煤矿事故中参加救援的遇难者家属,明天早上吃过饭后过来,自己则骑着自行车离开。
施志忠和李文秀他们看着陆红阳骑车离开,都不知道她去哪里,要做什么,毕竟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还有两三个小时,天就彻底黑了。
就在他们都以为他们今天晚上,全都要睡在稻草堆里的时候,陆红阳回来了,满脸是汗的推着个自行车,吭哧吭哧的推着车走到这个小山坡下面,自行车后座高高的堆的像个小山,也不知道是啥,看到上面的人,她累的把车子一停,自己朝上面招了招手,大声喊:“赶紧下来两个人,把东西搬上去!”
第269章
炭山的上坡路是真的难走, 从到了地下磅秤处开始,一路都是往上的斜坡,即使是稍微平缓一些的路段,都特别难骑, 好几次陆红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踩不动, 她这车还是陆卫国和陆卫民自己用各种废弃的自行车架组装的, 她生怕把链条踩断了,几乎是到了炭山下面,就开始推,推累死她了!
施志忠是第一个看到陆红阳的, 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锯子, 立刻往山下小跑,李文秀也听到了, 顿时好几个人都下山来,其他看到陆红阳的人,见已经有三四个人下山去接了, 他们就没再下来,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施志忠看陆红阳自行车后座堆的跟小山似的,刚刚在山坡上时, 还不确定自行车后座堆的啥,现在走进来, 一只手扶着车龙头, 一只手扶着后座上堆的高高的东西,就知道是棉被之类的东西。
他不禁诧异地问:“哪来的这么多棉被?”
陆红阳没回答, 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拼夕夕商城’里买的吧?
施志忠看她没回答便也没再问,和接连下来的两个人,一起将自行车往上面推, 几个人一推自行车,才发现,好家伙!这车上除了后面叠了一堆高高的棉被,两侧的竹筐里还放了一大袋子米和南瓜、萝卜、莲藕。
此时天寒,春菜还没开始种,他们这里除了今后一种叫‘沪市青’的青菜外,就只有萝卜、大蒜叶和香菜,剩下的就是他们这里冬季年年吃,家家户户吃的莲藕,陆红阳能买的也只有这些,全都是大重量的东西。
难怪陆大队长累的满头大汗呢,这么多东西,别说她一个小姑娘推上来了,就是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上山,都不一定能骑的上来。
等车子推到山坡顶上,施志忠将车子的脚支架支上,开始叫人过来搬东西。
很多人干了一天活,身上脏兮兮的,都不好意思来搬,赶紧去一旁的水桶边,舀上半瓢水,把手洗干净。
现在小山坡上的水电还没通,用水,七百米外就有个池塘,但吃水的话,需要工地上的工人去竹子河边挑水。
这里距离竹子河可不算近,即使是有小路,也要走二十分钟左右。
于是这样的半瓢水,你洗完了我洗,水都洗成了黄泥水。
洗干净了手和胳膊,几个人这才过来搬东西。
一共五床厚厚的大棉被,外表套着五六成新的蓝色大方格被套,被套颜色虽然发旧、发白,但摸上去质量却很好,纯棉的,里面棉被也都是五成新的,是陆红阳在‘拼夕夕商城’里找的二手旧货,看介绍说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们临近毕业,扔学校的,学校又不能拿来再给下一届学生们用,就都让收二手的拉走了。
收二手货的拉走之后,被套棉被只晒过,没洗过,用夏天的大太阳晒了几回,被子上面的汗味、脚臭味散了散,就十床一摞的捆绑在一起,一百一十块钱一摞,连着被套一起,还赠送了一摞折叠在一起,洗干净的旧床单,也是和这些被子一起的。
陆红阳看着实惠,就买了一摞。
虽只有五成新,还是被大学校园里的学生盖了四年的,但保暖效果还不错,一条被子六斤重,一米五乘两米的被子,十条被子差不多也够工地上的工人们凑一起挤一挤,凑合盖了。
这些工人们果然也不嫌,反而对陆红阳拉来这么多被子,还是这么好的被子而十分高兴,觉得她很有能力。
要知道,十床被子市面上要买的话,起码得三四百块钱,更别说上面还都是套着被套的,还有床单,床单虽明显是旧的,但旧的才正常,哪有那么多新的给你?况且这床单虽旧,居然一个补丁都没有,已经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稻草丁水安早就叫人拉过来了,足足五担稻草,他当时看工地上这么多人,以为晚上肯定没有那么多铺盖给他们盖,以为他们晚上只能盖稻草,这才叫人挑来了这么多,现在五担稻草全都被他们厚厚的铺在了树木搭的临时木床上,长三米多,宽大约一米八左右,横着睡可以睡八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