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大环境的前提下,不论‘动员知识青年下乡办’的人,怎么磨破了嘴皮子,他们就是不下乡,并且依然在全国各地闹腾得厉害。
没过几个月,《人报》上就刊登了一个名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文章,并在‘编者按’里传达了中央的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几乎数日之间,全国各地的‘动员知识青年下乡办’的名字,就又改了,去掉了‘动员’二字,直接就成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简称知青办。
这也是陆红阳前世明明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知青办’这个名字,知道上山下乡都是通过知青办来办理的,结果年初的时候,跑去公社大院,却找不到‘知青办’的原因。
因为六八年年初,知青办的这个名字还没成立。
知青办的这个名字一改,原本还是动员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苦口婆心地来劝每家每户的知识青年下乡的政策,也跟着一起改了,改成了凡是城镇户口的毕业生,毕业后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士,全部强制下乡,每户只能留一个孩子在父母身边,剩余的全部都要下乡。
这个政策一下来,城镇里的人全都炸了锅!
很多不愿意下乡的知识青年,全都被原‘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的人,强制登记姓名,统一安置下乡。
统一安置下乡,和陆红月这样,主动报名投靠亲友回乡不同,统一安置下乡的知青,几乎没有例外,全部安排到了最为苦寒的北大荒、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新疆建设兵团等地。
姚家也炸开了锅。
因为姚家三个儿女,姚赶英也在要被登记的要下乡的名单里。
姚叔姚婶儿吓得半死,生怕自己女儿被安置到偏远苦寒之地去下乡。
原本姚家姚解放还没结婚,本地一般都是老大先结婚,老大结完下面的弟弟妹妹才能结,姚叔姚婶想着两家离的近,孩子都订婚了,他们年龄又不算大,等个一两年再结婚也来得及。让姚解放先结。
结果城镇毕业生没工作的知识青年强制下乡的政策一出来,还等什么等?赶紧结吧!
姚叔回来把姚婶和姚解放一顿个臭骂。
骂姚解放没本事,比陆卫国还要大一岁,陆卫国两年前就订好婚了,他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找不到,没个吊用!
骂姚婶儿,儿子都这么大了,都不知道着急,人家阿妈见到儿子一大把年纪还大光棍,不知道多着急,给儿子介绍对象,她倒好,一点都不着急,到现在还是个大光棍!
把姚婶儿骂得委屈的眼泪直掉。
她哪里是没找人给姚解放介绍对象?可煤矿上自从换了一大批新人后,严重影响煤矿生产,导致煤矿上天天加班加点的干,时间干得比以前谢矿长时多得多,结果生产上却远远比不得以前,还天天要在煤矿上搞批斗,他们三父子天天在煤矿上待着,煤矿上又全是大老爷们儿,仅有的捡煤矸石的女工,还全是已婚妇女。
她儿子从哪里找对象去?
可姚叔不管这些,他脾气一上来,就迁怒姚婶儿。
不过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后面就不敢说话了,瓮声瓮气地说:“先把英子的婚事解决了,赶紧给老大把亲事安排上吧。”
可他之前和姚解放提过让他娶陆红阳,陆红阳越长大生的越好看,有她在前面做对比,姚婶儿给姚解放介绍左一个,他不愿意,右一个,他也不愿意。
姚叔姚婶气得想打他!
好在这段时间急着相亲的姑娘非常多,都是想赶紧结婚,生怕被强制下乡去的。
陆卫国的婚事结得匆忙又简单,这个年代本来也简单,连个仪式都没有,当初答应姚家的‘四个一工程’和‘三十六条腿’是早早就置办好的,就让他们赶紧生娃,就怕迟一步,结了婚还被安排下乡去了。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陆卫国趁着刚开春,机械厂还不忙,几乎每天都吴城、水埠公社两头跑,和姚赶英一起造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陆卫国在机械厂年限还短,分房子的事根本轮不到他,宿舍住了好几个人,他就只能回来住。
陆家也是一阵鸡飞狗跳。
因为姚解放没结婚的事,两家都默认了姚解放先结婚,姚赶英和陆卫国后结婚,陆家丁水英的房间就没急着隔成两间,现在陆卫国和姚赶英结了婚,原本陆卫党三兄弟的房间就要让出来给陆卫国和姚赶英做婚房用,陆卫党就没地方住了,只能暂时去姚家,先跟着姚解放和姚援朝两兄弟挤一挤。
陆家急急忙忙的叫泥瓦匠过来,买了砖,给丁水英房间砌墙。
一阵忙碌之后,时间很快就进入了三月份,吴城的第一批强制下乡的知青名单也出来了。
光是吴城一地,就公布出了两百多名支边的知青名单,全都是安置到了黑省江口农场和内蒙古建设兵团去垦荒。
第260章
这一批强制支边的知青名单, 主要是挑选了在吴城带头闹事,闹得最凶最严重的一群没有工作年龄又偏大的男女知青。
本来这些男女知青他们就是革委会手中的一把刀,因为每天带人批斗抄家,简直成为了吴城鬼见愁, 走到哪儿都威风赫赫, 结果第一批强制支边的知青名单公布出来, 他们全都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还想去‘知青办’去闹事,可当初他们闹也是上面有人放纵的结果, 现在上面不放纵他们了, 他们再不想去,也必须在三月十二号, 全部离开吴城,坐上了支边的火车。
为了安抚这批知青,让他们乖乖去下乡支边, 他们这一批知青的安置费有三百八十元,另有车船费二十元,吴城还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仪式, 两个青年一人举了一个竹竿,中间拉了一个绳子做的横幅, 横幅上面挂着几张大字:吴城欢送知青下乡支边, 支边光荣!
原本整日里批斗游街的街道上,全是欢送这两百多社会闲散人士下乡的老百姓, 有过去和他们一起批斗战斗过的红小兵,也有被这些人闹得苦不堪言的普通老百姓,这些普通老百姓脸上的笑容个个都无比真切。
原本没工作也没结婚的姚赶英也该在这一批的安置知青名单里的, 倒不是因为她也是红小兵,而是她是毕业后多年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这样的社会闲散人员在城市里待着,本就是要占去一部分城市资源,又对城市发展毫无建设的,按照政策,她也是在必须下乡人群名单里的。
但姚家在名单还没出来之前,就让她赶紧和陆卫国结了婚,姚叔在水埠公社多年,认识公社里的人,去找了人,把自己女儿已经结婚的情况报上去了,于是首批强制安置支边的知青名单里就没有姚赶英。
不论是姚叔姚婶还是丁水英,都高兴得直喊阿弥陀佛。
姚婶还不放心,让她和陆卫国赶紧要个孩子:“我在你这个年龄,你大哥都出生了,按道理卫国你和卫国这个年龄,前年就该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就你大哥那个不省心的,先是跑出去串联,串了一年才回来,回来后煤矿上又出了事,一天到晚都在煤矿上加班,连个找对象的时间都没有,把你的婚事都耽误了,要是你和卫国早点结婚,我和你阿妈哪里需要提心吊胆的?”
姚叔在煤矿上工作,姚婶儿在国营饭店工作,煤矿上每天都有全国的报纸和本地的省报、市报往煤矿上送,姚婶在国营饭店也经常听到来公社打牙祭的知青们聊天,聊前段时间发生的数起黑省、滇省干部欺负女知青被枪毙的案件,还说起她们下乡插队的大队里,也发生想要欺负她们女知青的事,她们计划举报大山里觊觎她们的人和大队干部们。
以前这些事与姚婶儿不相关,她从来都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听了也就听了,唏嘘一阵,回来和姚叔在床头的时候说一说,可只要想到自己女儿也要插队那么遥远的地方,想到女儿二十岁了,只要过去了,只怕就要在当地结婚,今后恐怕十年八年都见不到,她的心肝肠肺都急断了。
好在她女儿是没有被安置到那大老远的地方,对姚婶儿来说,没有什么比儿女都在她身边,更让她感到安心的了。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自己的小家,只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反倒是姚赶英大大咧咧的,抱着姚婶儿的胳膊软软弱弱甜甜蜜蜜地撒娇着说:“嗨呀,你就是喜欢瞎着急,你看我和卫国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她也对自己的婚事很满意,嫁了人和没嫁人似的,日子过得和以前一点差别都没有。
哦,也是有差别的,以前在自己家睡,现在在陆家睡,睡觉的人多了一个。
想到此,她圆嘟嘟的苹果脸更是两颊绯红,羞涩难当。
就在整个吴城的毕业青年都在积极找工作,实在找不到工作,就让自家女儿赶紧相亲嫁人,想要避开下乡命运的时候,强制下乡的消息传到了陆家庄,陆家人再也不敢质疑陆红阳的任何建议和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