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十分的炽烈,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他半阖的眼眸看上去波光潋滟。
“红莲。”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不知不觉又合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浅笑睡了过去。
像这样顷刻间的秒睡,对两个月前的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仿佛天方夜谭,他只要睡着,就会沉入幽深又冰冷的黑暗之中。
现在他却能一秒睡着,指尖是她温暖的触感,睡梦里都是她的香气。
*
之后的几天,陆红阳每天都能收到一把野花。
刚开始是一个人送,后面有民兵大概是察觉到了第一个送花的人的小动作,也开始送。
不过第二个人要聪明一些,他不送野花,他观察到了陆红阳窗户上的黑色坛子里,插的是尚未绽开的荷花,他送的是荷花,一大把荷花,用荷叶紧紧地包裹着,里面还有很多莲蓬。
看到人家扔在她桌上就走的莲蓬,陆红阳尔康手喊:“我不喜欢吃莲蓬,张医生喜欢吃,你给张医生送,不用给我送!”
小伙儿害羞地扔下一句:“给你吃的,莲子吃了补身体哩~”
说完就黑红着一张脸跑了。
还有给陆红阳送菱角的,用荷叶包着,一大包菱角,探头探脑地打开陆红阳诊室的门,把菱角往陆红阳桌上一放:“陆红阳,给你吃!”
陆红阳:“我不要,我真不要,菱角上面有蚂蟥,我不吃!”
送的人急了,把装着菱角的大荷叶往她面前推:“没有蚂蟥,真没有!你看看!”
等人走了,张医生才摇着芭蕉扇走过来,笑呵呵地:“还怪有心呢~!”
陆红阳心说:我对象给我送金送宝石,几颗菱角就能收买我了?
中午谢磐石过来,陆红阳躺竹床上,让谢磐石给她剥莲子。
谢磐石一边给她剥莲子,一边问:“别人送的?”
陆红阳吃着莲子,得意地笑:“你对象还挺受欢迎吧?可要珍惜着点儿~”
谢磐石抓着她帮两人挥着扇子的手就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又亲了一口,陆红阳就等着他投喂莲子。
他给她剥莲子,她也给他剥,喂给他吃。
野生莲蓬和家养的莲蓬不一样,家养的莲蓬泥土里撒入了很多肥料,来保证莲藕的营养,但野生莲蓬的营养全靠肥沃的河泥,这也导致野生莲蓬里,一半都是干瘪的空莲子,而且野生莲蓬的个头,也比家养的莲蓬要稍微小上一些,六七个莲蓬看着挺多,实际两人一会儿就吃完了。
你还别说,吃着别人送的莲子,越吃越香甜呢!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这段时间总是有人给陆红阳送东西,谢磐石自从被陆红阳叫着来诊室里睡过一次午觉后,就每天中午洗完澡,来她诊室里睡午觉。
陆红阳本来精神很好,不想睡午觉的,可看他睡得香,自己也莫名地想睡,就去后勤处又申请了一张小竹床。
只是小竹床制作需要时间,暂时还没送来。
到时候小竹床往大竹床旁边一摆,谢磐石睡大竹床,她睡新竹床,美滋滋。
大概是觉得莲蓬和菱角都有人送了,于是又过了几天,又有民兵来送东西了。
这个民兵在上午割完稻子之后,去长满芡实的河道里,割了一竹篮子的芡实果子,整整一竹篮子芡实果子连带着芡实杆就这么扔在医务室的大堂,连陆红阳的面都没见到呢,人就跑了。
陆红阳看着满身是刺的芡实果子,也是无语。
这玩意儿不会还要她剥吧?
这些被蒲河口几个民兵们送来的芡实果子,都被陆红阳用一根竹竿挤压出里面的芡实米来,放入竹筛里。
八月的天,两三天就暴晒的干透了。
她一边给芡实米剥壳,还一边和张老师他们讨论着:“张老师,今年的枸杞子不是熟了吗?孟技术员还在山坡上试种了沙参,这山上、河堤上都有了种植的药材,您看这水里种芡实行不行?”
大河以南的芡实全都是野生的,还没有人工种植的。
芡实这东西长势非常喜人,一长就是一池塘,它还不像莲藕,只能在浅水里长,水稍微深了,就会影响莲藕的产量。
像今年的洪水,那边河堤未破,汹涌的河水被堤坝挡在了良田之外,但河圩里水势上涨,也必然会影响河圩里野生莲藕的产量。
河圩本就分为深水区和浅水区,浅水区里长满了野生莲藕,但深水区里,只有部分区域生长了大片的芡实。
哪怕芡实米和芡实杆都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芡实在大河以南的人眼里,就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明明河里长满了芡实米,芡实杆,也很少有人像对待莲藕和菱角一样,大片地拉回家吃,最多就是小孩馋了,割些芡实果子回去当零嘴子吃,也会有人想吃新鲜了,割些芡实杆子回去炒菜。
若说本地人不喜欢吃芡实杆子,陆红阳还能理解,这东西外表像莲藕针,里面都是孔洞,但却不像莲藕中富含丰富的淀粉,吃了可以饱腹。
芡实杆含水量非常高,吃到肚子里不仅不会饱腹,还越吃越饿,吃再多的芡实杆子,几泡尿就撒没了,且浑身是刺,被扎一下钻心的疼!
张医生笑呵呵地看着她剥芡实米:“这玩意儿哪里用种?河里不到处是?”她看着她艰难地给一粒粒的芡实果子脱壳,一边随机地剥几粒芡实米放嘴里嚼着,一边笑着说:“这可是好东西,剥壳后既可以煮着吃,也能做芡实糕。”他忽地说:“你让小谢多吃些这个,补肾!”
补肾的话一出口,就被沈老师捶了一下,狠狠瞪了眼他这个老不修。
陆红阳却是认真的点头,赞同道:“张老师说的有道理!”
前世她在网上就啊看到拖一句令她印象深刻的话: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
算算谢磐石的年龄,虚岁都二十三了,就算虚一岁半,也有二十一周岁了,还有两三年就二十五了,她还没享受贪欢的快乐呢,他花期就要过了!
可怕!
补!必须给他补!
第241章
艰难的两个月双抢过去之后, 陆红月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终于盼来了陆红阳。
两个月的双抢,加上一个月的收割小麦,整整三个月的劳动强度, 让陆红月原本就黑的脸, 整个黑了一大圈!
陆红阳这个身体在她穿过来前, 本来就是区里长大的姑娘,也没干过农活,皮肤本来就不黑,陆红阳来了之后, 也就是干旱那三年, 她跟着三年级班的学生抬过一段时间的水,戴着草帽晒黑过一段时间, 后来每天学习,基本上就没下过地了,去了省城之后, 更是每天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肤色早就养回来了,来到蒲河口, 七月份又割了二十天稻子,晒黑了一大截。
可黑不黑的, 也看和谁比, 站在一群晒得黑黝黝的人中间,陆红阳一个实际上并不太白的人, 愣是被周围的小黑人们,衬得简直白得发光!
现在她和陆红月站在一起,越发衬得陆红月黑得只有两只眼睛一口牙能看得见, 两姐妹站在一起,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个人是亲姐妹。
陆红阳简直都快要忍不住她那从小到大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妹妹。
陆红月看到陆红阳,还想跟小时候一样,扑到陆红阳怀里哭着说:“阿姐,你总算来接我了~~”
她身上太脏了,刚从地里插秧回来的她,满身污泥,身上、胳膊上、衣服上、脖子、脸上,没一处是干净的,指甲缝里全是是黑色的污泥,双脚被半湿半干的烂泥包裹着,一直到小腿肚,小腿上还有两处流淌着鲜红血迹的伤疤,一看就是被蚂蟥咬的。
陆红阳嫌弃的连退了好几步,一个侧身,指着不远处的大河:“谁说我来接你了?干净去给我洗干净!”
陆红阳脸上的嫌弃刺痛了陆红月幼小的心,她更想哭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一双因为插秧插的直接上全是洗不掉的,独属于老农民的充满了黄色水垢的手,赶紧小跑着去河边洗手洗脚洗腿,一边洗一边问:“阿姐,你不是说让我在这过完双抢就回去的吗?”
陆红阳:“之前是这么打算的,双抢之后正好可以回学校上学,但我去学校问了,像你们这样之前就是高小的学生,学校可以直接给你发毕业证,不用去上学了。”
在河边洗胳膊洗腿的陆红月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看着陆红阳,简直晴天霹雳!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还湿漉漉的手,一把抱住坐在河边石头上,坐等着她洗干净身体的陆红阳:“阿姐,我不要,让我去上学吧,我爱上学,我爱上课,我要争当祖国的接班人!”
陆红阳抽出自己的腿,轻轻地一脚踹在她腿上:“你不要有什么用?人家高小老师都被你们这些红小兵们给整得不敢回来上课了!”
陆红月立刻举手做发誓状:“不是我!我没有!阿姐,真不是我,我没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