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艰苦岁月里当阿姐_九紫【完结】(393)

  又是一番客气后,在丁外公不耐烦的催促下,一群人扶着丁外公下炭山。

  丁外公要强,觉得自己能走,还不要儿孙扶,推开他们道:“不用扶,下山这么点路我还不能走?”

  实际上他身体已经佝偻了,因为有在煤矿上的职业病,丁外公很瘦,偏他个子又很高,衬得两条腿跟麻杆一样,穿在黑色裤子里都显得空荡荡的。

  陆红阳和丁大舅丁外公说了一声,就和他们分开,自己往堤坝那里冲。

  她要提前去和谢磐石说一声,让他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她要跟着丁外公他们的船去蒲河口,坐船是直线距离,不用像骑车一样,要从临河大队绕着走了个差不多是长方形的直角线距离。

  谢磐石一直在炭山下面的堤坝上坐着等陆红阳,见她一个人下来,不由问:“你阿公不去吗?”

  “我阿公年纪大了,骑自行车带他不方便,得坐船去,磐石大哥你自己骑回去吧,我得跟着我阿公坐船,我们蒲河口汇合。”

  谢磐石现如今虽对她精神上依赖极重,倒也不是连体婴儿,这么点分开的时间都不行。

  他点头说:“行,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你阿公吗?”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我去跟船,你骑车回去?”

  陆红阳笑着摇头,拉着他的手:“我怕我骑河里去。”实际上她有信心,她并不会,“你先回去吧,路上骑慢点,我坐船很快的。”

  谢磐石站在堤坝上,“我看着你回去,我再回去,放心,我没事。”

  陆红阳反而没有他那么黏糊,跟谢磐石说完,就很干脆地从堤坝上直接下去,往炭山脚下的河边走。

  这一边的炭山脚下是没有码头的,码头在煤矿厂区的那头,也就是陆红阳之前走过的那条岔路口,那道岔路口,就是一条路通向煤矿厂区,一条路通向下面的码头。

  陆红阳到的时候,丁大舅、丁外公已经上了船,船上还有个握着双桨的中年女人,见到陆红阳上来,还笑着夸了一句:“这就是你外孙女啊?长得这么体面!”

  炭山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丁外公,也认识丁水英,却极少有人见过陆红阳,哪怕偶尔陆红阳来给丁家送节礼,她也从不串门,所以操船的婶子并不认识陆红阳。

  操船的婶子远是大河以南的,嫁到炭山后,就经常拉菱角菜、摘菱角补贴家用,大约是常年在水上生活,与人沟通的少,她也是个爱说话的,在丁家人都登上船后,她就开始问陆红阳许配人家了没有。

  大有只要陆红阳说没有,她就给她介绍对象的架势。

  丁外公和丁大舅生怕陆红阳说出她和谢家谢磐石处过对象的事,连忙打断她:“我这个外甥女还小呢,才十八岁,她大学才刚毕业,刚分配了工作,她阿妈还想再留她几年。”

  操船婶子一听,就知道丁大舅这话什么意思了。

  还想再多留几年,就是想让姑娘给娘家多挣几年钱,毕竟姑娘嫁了人,挣得钱就是婆家的了。

  这才炭山也是常态,婶子还想再要说话,丁外公此时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婶子的话。

  他们倒也想让陆红阳赶紧重新找婆家呢,可得她自己愿意哎。

  谢磐石就站在高高的堤坝上,看着陆红阳往炭山下面走,直到她坐上了船,船驶离了岸边,他才也骑上自行车,往渡口走,之后就像是在追逐他们的船一样,快速的往蒲河口骑着,只是陆红阳他们到了河中央地界时,谢磐石到底还是看不到他们了,只能自己飞快的往回骑。

  陆红阳他们坐船要比骑车要快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到蒲河口,到了蒲河口,丁大舅把丁外公扶下船。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蒲河口,哪怕站在炭山上,天气好的时候,他们隐隐是能看见一些蒲河口的,可距离太远了,他们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点,并没有这样近距离看到这座巨大的坞堡来的震撼,他不敢相信,大河以南如此贫瘠封闭的地方,居然矗立着这样一座庞然大物。

  “乖乖龙地咚!”丁大舅发出一声惊呼:“我还以为蒲河口农场就是几个茅草房搭建起来的农场,哪晓得这么大啊?”

  放眼望去,一片绿色,全是生长的浓绿葱郁,已经开始包穗的秧苗,一望无际!

  这对于炭山长大,基本上没有多少田地的炭山人来说,这样如同平原一样大片的稻田景象而言,是不可置信的。

  丁外公看着这样的场景也很是惊讶,毕竟他们这里多山又多水,除了蒲河口这个地方,真的很难见到如此大片的如同平原一样,聚集在一起的稻田的。

  之后他们又抬头看向这座巨大的坞堡型监狱,原本不紧张的丁外公,看到这么大一个建造的坚实的如同堡垒一样的建筑物,心里居然生出些紧张之感。

  他被丁大舅一路扶着,绕过蒲河口监狱,到另一头的卫生院门口,看到卫生院门口的白色石灰墙上,用红色颜料画着的方正的‘十’字,点点头,跟着进了蒲河口卫生院。

  卫生院外面的休息区,放了几个长木凳,来蒲河口看诊的人,普通的挂水、等候,都是在这里。

  此时这里只有沈老师,见到陆红阳扶着丁外公进来,笑着看向陆红阳,“这就是你外公啊?”又对丁外公他们温和地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沈老师说的是地道的省城话,除了还有一些本省口音外,已经无限接近普通话了。

  丁外公常年接触省城那边过来运煤司机,居然也会说几句简单的省城话,和沈老师交流起来完全无压力。

  沈老师见丁外公会说省城话,也很意外,毕竟大河以南的方言实在是太土了,土到她和张申武校长来这里几个月了,都还只能和陆红阳、小许主任、孟技术员、谢磐石等少数一些人交流无碍,和本地人说话,他们能听懂她的话,她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

  她笑着对几人说:“老张在里面呢,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陆红阳搀扶着丁外公往里走,丁外公几次挣脱她的手,才终于甩掉,也甩掉了丁大舅的手,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地往里走。

  走到里面的诊室里,陆红阳拉开张医生桌子前的椅子,让丁外公坐下,对张医生说:“老师,这就是我阿公。”

  张医生让丁外公把手伸出来,他把手指搭在丁外公的手腕上,开始一边诊脉,一边让丁外公张开嘴巴,看喉咙,又拿出听诊器认真地听丁外公的肺音,又问了丁外公很多问题。

  问完了,他还把听诊器交给陆红阳,叫她也来听,对她说:“注意听你阿公肺部的干湿啰音。”

  陆红阳戴上听诊器后,就仔细去听,张医生让她认真感受丁外公肺部和正常人肺部的声音有什么不同。

  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先是对陆红阳和丁大舅说了句:“最好嘛,是去省城做个胸片、CT、和肺功能。”

  之前陆红阳她们学校就有个很牛的老师,看病理片子的诊断技术超高,准确率极高,是他们整个省城都知名的病理专家,只是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要是他还在省二院,要是能带给这位老师拍个片子看一下,再辅助张医生的治疗,效果可能要更好些。

  张医生也跟丁外公实话实说:“你这至少要好几个诊室的医生来三堂会诊的,至少做完全方位的检查,要肺病专家、呼吸科专家共同看过,共同制定方案才可以,但现在在这里没有那个条件,我也只能给你做保守治疗,很多药材方面,我先看看小许主任能不能给你从医药站申请到药,要是申请不到,我还得想别的办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并不是一个医生的医术高超,就能治天下所有的病症,尤其丁外公还是各种毛病很多,都是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的慢性病,一时嘛,死不掉,但想根治,没有药也很困难,只能缓解。

  丁大舅还是很孝顺的,闻言问张医生:“大夫,没别的办法嘛?”

  张医生说:“别的办法有啊,就是去省城大医院去治疗,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做保守治疗。”顿了顿,他又有些无奈的补充道:“要是两年前,我肯定建议你们去省城治疗,可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们大概也知道一些,你们现在就是去了,省城医院的医生们在不在都不好说。”

  想到他侄子一家被下放到大西北,他侄女也被下放到这里,他自己都算好的了,在混乱彻底爆发前,自己先申请了下乡,现在是蒲河口有编制的医生,每个月还能拿几十块钱的工资,那些和他侄子一家被打成‘黑W类’的医生们,现在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张医生心里也是一阵心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丁大舅还想送丁外公去省城治疗,问了许多关于省城医院的事,丁外公却已经做了决定:“就做保守治疗吧,能活几天算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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