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十分严肃,严厉的告诫他:“治病的事,我们不要你觉得,我们要我们觉得!”
她的手又落到他的脾脏外:“就比如这脾脏,从外表看,你的皮表伤势好像在愈合,但脾脏它有可能在受伤后立刻破裂,也有可能在你受伤后数天后破裂,甚至数周后破裂,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已经来浦口好些天了,我们依然要你们每天来医务室做检查的原因。”
检查完,她将他捋上去的衣摆拿下来,“所以你不要以为之前没事就觉得没事了,也不要觉得来了蒲河口几天了,之前检查了没事,就放松警惕,真要没事,我们还让你过来检查做什么?”
谢磐石顺着她的动作坐起来,又被陆红阳按住肩膀,阻止他起来,又坐在一旁,给他测量了一下血压。
其实像他这种状况,她和张医生都是建议先卧床休息几天的,可他们现在身份‘特殊’,没有时间给他们休息,能够让他们这批人去做除草这样最轻省的活计,已经是小许主任格外照顾他们了。
谢磐石想要起身,陆红阳将他摁在床上,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你先在我这里躺着睡一会儿,不要去干活了,天天除草,田地里也没多少草要除了,你们的情况我都和小许主任说了,挑堤坝那样的重活是一点都不能做,就是用力咳嗽、解便、仰卧起坐都要小心,能不做的最好不做,要是出现腹痛加剧、腹部疼痛、疼痛转移到肩膀,恶心、呕吐、吐血、血便、头晕、心悸等症状,一定要及时来医务室诊治,千万不能觉得自己无事,就硬撑着,知道吗?”
她说着说着,就好像又从医生的角色脱离出来,微蹙着眉,露出些小女儿的姿态,以退为进委屈巴巴道:“你要是身体不好了,我可怎么办?”
谢磐石一时竟分不出,她是真的将自己放进了她未来的规划中,还只是随口说说。
可他无法不为她的话动容。
看着她认真帮他检查身体的模样,觉得自己现在就有些头晕、心悸,心跳失控,晕头转向,只想伏身在她的掌中,甘愿成为她的狗,任她驱使。
谢磐石觉得他有病,还病的不轻。
第221章
“阿哥, 磐石大哥和阿姐怎么还没出来啊?”陆卫民头伸得老长,似乎想瞧瞧谢磐石和陆红阳说的怎么样了。
“阿姐不会跟磐石大哥吵起来吧?”陆卫民有些担心地说。
陆卫国也不懂这个。
他和姚赶英虽然确定了对象关系,但他从小到大都好像没和人吵过架,和姚赶英就更不会吵架了, 他们三四岁就认识, 一起玩, 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姚赶英在跟在屁股后面小嘴巴巴的说,他沉默的听着,确定关系之后, 他又在吴城待着, 两人就更没有架吵。
他不知道阿妹和磐石大哥吵架会是什么样。
“我们要不下去看看吧?”陆卫民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 快速地小跑下去,在张申武校长夫妻俩诧异的目光中,进到里间的诊室。
张申武校长知道他是陆红阳的弟弟, 也没拦着他,只是说:“现在里面有人,别进去打扰, 有什么事等你阿姐出来再说。”
尤其像给人检查身体,一般都是要脱衣服的, 外人不方便进去。
当然, 谢磐石一个男同志,给陆红阳检查, 也是张申武校长知道他俩的关系,也知道这对小情侣这段时间是闹别扭了,留出空间给他们说说话呢。
不论他们今后怎么样, 话也得说清楚。
陆红阳的诊室和张申武校长的诊室是单独的,里面还给张玉笙医生也留了个诊室,那边主要是接待女病患的,陆红阳是男病患女病患都接,但主要接女病患,男病患一般找张申武校长看,所以她和张玉笙医生的诊室和张申武校长的诊室不仅隔开了一段距离,中间还有个芦苇帘子隔着。
此时陆红阳的诊室门是关着的,陆卫民悄悄的走进去,竖着耳朵,想听听谢磐石怎么和自己阿姐说的,可别把阿姐说哭了。
结果没听到谢磐石声音,隐约听到了阿姐哼歌的声音,蒲河口的建筑材料用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好料,门也是好木料做的,诊室的隔音还不错,在外面除了一点细微的声响,竟是完全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张申武校长见他这样,低声喊他:“他们俩的事情,你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们这样掺和是没用的。”
他自己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怎么会不明白年轻人的想法?
他看到走进来的陆卫国手上满是冻疮疤痕,那疤痕和普通的冻疮疤痕还不一样,像是冬天冻的裂开流血而留下的宛若青筋形状的蜿蜒扭曲如同黑色蚯蚓的疤痕,不由走过来问:“你手这是冻的?咋冻成这样了?没买个蛤蜊油涂一下?你这伤疤上面黑色是什么东西弄的?”
陆卫国没想到张申武校长会来看自己的手,不由伸出他一双关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黑色疤痕的粗糙大手,给张申武校长看,不在意地说:“在机械厂修机械的,冬天天冷,人都躺在地上修,身上都冻僵了,哪里还管得了手?涂了蛤蜊油也没用,手上都是柴油机油,涂上又洗掉了。”又指着手背上盘旋扭曲的黑色疤痕说:“这些都是抹柴油留下的,冬天手冻的太厉害了,抹点柴油舒服一点。”
他们机械厂的机械工,都是把柴油当蛤蜊油涂,他们觉得都一样是油,效果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张申武校长听到,却是神色严肃地骂道:“你们简直是胡搞!谁告诉你们柴油、汽油可以当冻疮膏涂的?你们这样会造成慢性中毒的我跟你说。”
他招呼着陆卫国来自己诊室:“你们俩都过来,我仔细给你们看看。”
他坐下后,戴上少了一个镜片的眼镜,拿着陆卫国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春天到了,陆卫国手上的冻疮已经愈合了,但留下的冻疮疤看着十分吓人。
他指着陆卫国手上的冻疮疤,抬头对陆卫国说:“你这冻疮这么严重,就是跟你们直接接触汽油和柴油有关,汽油接触就是导致你们手冻成这样的原因之一!”
陆卫国愕然,有些不敢置信道:“不会的吧?我们机械厂的人手都这样啊?我们平时手上沾了油污洗不掉,用汽油柴油一洗就干净了。”
这都是他们这些修理工、农机手们的职业常规操作了。
“你不是说了,你们机械厂的修理工都把汽油当冻疮膏抹吗?汽油、柴油的导热性极强!冬天天气寒冷,汽油和柴油一旦接触到我们皮肤,就会迅速吸收热量,能在几秒钟内就导致皮肤冻伤。”他指着陆卫国手上冻的愈合后宛如蚯蚓一样的黑色伤疤,啧啧了两声说:“你手都冻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去看医生啊?你们阿妹自己就是医生,你们都不叫她看看?我看她医生也是白当了!”
一听张申武校长责怪陆红阳,陆卫国就忍不住要藏起自己的手:“和我阿妹无关,我在农用机械厂学徒的时候,我阿妹还在省城上学呢。”
“那你冻成这样也该给她看看呀!她看到了不给你治?”
张生武校长皱着眉,很是严厉地说:“这汽油、柴油接触多了,不光会引起皮肤慢性中毒,皮肤干裂,冬天长冻疮,夏天还会出现湿疹、皮疹和毛囊炎。”他指着陆卫国身上出现的一些类似‘痱子’一样的密密麻麻的小块的小疙瘩:“你这湿疹都长成这样了,你都不知道痒吗?”
陆卫国习惯性地伸手想挠,又忍住了,说:“这东西一到夏天就长,就是热的,热斑疮,小时候背上都是热斑疮。”
河边的孩子夏天喜欢泡在水里,水里各种微生物,加上阳光直晒,很多小孩的背上、脖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痱子,他们都习惯了。
张申武医生严肃地说:“什么热斑疮?你这是长期接触汽油、柴油长的湿疹,你这要是不治,倒是抓得浑身都是,痒死你!”
湿疹之痒,真是谁得谁知道,还会越挠越多,越挠越痒。
陆卫国也知道湿疹是有多痒的,平时都不敢挠,痒的钻心都只能忍着。
张申武医生告诫陆卫国说:“像你们平时修理机械,难免会沾上汽油、柴油这些油污,但尽量别让身体的其它部位也接触到机器用油,万一沾染到了,也千万别用什么柴油、汽油去洗,尽量用肥皂和温水洗。”顿了顿,又补充说:“其实这湿疹最好也别用肥皂洗,最好什么化学品都不要碰,汽油柴油更不能碰,像你们修理工没办法,平时碰了就要及时用温水洗干净。”
他转身给陆卫国拿了一瓶他自己在这边制作出来的药水,递给陆卫国:“你拿回去,一日三次用温水清洗你身上长了湿疹的地方,再涂药,切忌不能用手去抓,手上细菌病毒最多了。”又说:“平常啊,你们就用金银花、黄芩、连翘、蒲公英煮水喝。”他转身给陆卫国拿了一包金银花:“正好我这里有金银花,你先带回去喝,蒲公英你认识吧?田埂、路边到处都是,你们自己挖一点回去,先喝喝看,这东西有些人喝了效果好,有些人喝了反而起皮疹,你们喝之前,先尝一点点,要是过敏,觉得皮肤痒,就赶紧别喝了,喝金银花也是一样,要是金银花也不管用,就去吴城的药房去开点消炎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