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关系虽然基本上确定了,但陆红阳前世今生第一次谈恋爱,其实还有些被动和腼腆的,走在谢磐石身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也没挽着他胳膊,也没牵着他的手,而是用两根手指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袖子,对张申武校长夫妻俩介绍他道:“老师,师娘,这是谢磐石。”
她也没说这是我对象,就又对谢磐石介绍说:“这是我老师和师娘,快喊人。”
谢磐石就跟在陆红阳身边,很自然地喊道:“老师,师娘。”
张申武校长原来的眼镜被打碎了,如今一只眼睛上有镜片,一只眼睛上没有镜片,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眯着眼睛打量谢磐石,点点头说:“哎,好。”又对陆红阳说:“快带他上去吧,别在上面多待,早点下来。”
陆红阳扬唇一笑,就又拉着谢磐石胳膊的袖子,蹦蹦跳跳地上楼了,满是活力。
张申武校长夫妻俩抬头看着她脚步轻快的上楼的样子,仿佛也看到自己和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和妻子对视一眼,浅浅地笑了。
陆红阳一边上楼,一边给谢磐石介绍自己现在工作的地方:“下面是诊室、药房、病房,上面是我和老师他们住的宿舍区。”
陆红阳没有过多的给谢磐石介绍张申武校长他们的宿舍房间,直接带着他来到最里面她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单人房宿舍,约有二十五个平方大小,虽简陋了些,却还称得上宽敞。
陆红阳以为他给自己带的东西都是吃的,就随意地让他放到柜子角落的墙边放下。
谢磐石便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她的宿舍,比煤矿上的一些工人宿舍还要宽敞些,煤矿上也是有宿舍的,有些工人上夜班,晚上没办法回去,晚上就在煤矿上的宿舍里将就一夜,那是真的将就一夜。
煤矿山虽然富裕,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物资匮乏,煤矿上的宿舍基本都是四人间到六人间,但人多了,空间也就小了,而且煤矿上的宿舍纯粹就是煤炭工人们休息的地方,而不是他们生活的地方,煤矿工人白天下了一天的井,累得半死上来后,就不想做别的了,炭山下面就是竹子河,水倒是不缺,但回来也基本都是随便洗洗手、脸、脖子,就躺上下铺的床上睡下了,床下垫的就是稻草,被子都是他们自己带的,不管是盖的补丁摞补丁的被子,还是下面垫的米白色粗麻布,基本上都看不出来原来颜色,只比黑的没有别的颜色的煤稍微白那么一丢丢,能看得出来底色是白麻布。
陆红阳这里虽也是‘家徒四壁’的装修风格,四面白墙和水泥地板,但这么大一间宿舍只住了她一个人,房间里只靠墙摆放了一床、一衣橱、一书架、一书桌和一把椅子,剩余的空间非常大,两边都有窗户通风,陆红阳的被套床单虽都是灰色,却是干净又柔软,这样灰扑扑的颜色,竟意外地和谐又统一。
陆红阳指着靠窗户放着的书桌旁的椅子说:“坐。”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给谢磐石坐了后,她就没地方坐了,只能坐在床上。
谢磐石注意到,她坐自己的床前,先是给自己打了一盆水,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手,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将自己的手清洗了两遍,又将洗手的盆用肥皂清洗了两遍,再换下自己的外裤。
是的,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棉裤外面的外罩裤脱了下来,用两根手指捻着,十分嫌弃地样子,扔到了角落的空盆里,重新给自己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罩裤穿上,然后掀了自己床的铺盖,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麻布出来,铺在自己床褥子下面的稻草上,坐在了自己床上,且只是屁股只坐了边沿一点点,像是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病菌沾到了她床上似的。
陆红阳当然没有洁癖,她只是觉得医务室里每天接待的都是农场和大河以南的各种病人,哪怕她已经在医务室里每天消毒了,可她依然觉得医务室里到处都是病菌,她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只是穿着衣服从医务室走过一趟,都觉得身上都沾满了病菌,回到宿舍都是一定要换衣服的,不然她就会觉得空气里,床上,衣服上,到处都是病菌,不将衣服、被子全部拆洗、暴晒,不将房间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消毒一遍,她就会觉得浑身难受。
这大概是每个医学生的通病。
这一幕给谢磐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哪怕一直到几十年后,他都依然记得他第一次来她宿舍时,她下意识的做出这一系列的反应,以至于他之后的很多年他都记得,她肯定是有洁癖的,并一直维持着她对卫生的要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换衣服。
谢磐石见她这样,就起身将竹筐里面的木匣子拿了出来给她。
陆红阳看到这木匣子还挺奇怪,问她:“啥呀?”
谢磐石怕她这样坐在床的边沿处难受,顺手拉她起来,拉着她走到窗户旁书桌前,坐下。
他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然后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陆红阳顿时就尴尬了起来,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不挣扎了。
她觉得坐在他腿上,也比坐她床上强,就干脆坐他腿上了,正好这里光线好,她就把木匣子放书桌上。
木匣子长约二十五到三十公分,高十五到十八公分左右,黑色纯木材质,拿在手里还不轻,不像是放食物的。
陆红阳放手里摇了摇,里面像是有金属物品。
木匣子的盖子是推拉式的,上面还有一把精致的小铜锁,陆红阳又疑惑地问了句:“这里面装的啥呀?给我这个做什么?”
谢磐石是背靠着墙壁,侧对着书桌坐着的,陆红阳坐在他左侧的大腿上,整个人坐在他两条大长腿的中间,他两只手便环着她的身体,把钥匙给她:“你打开看看。”
钥匙的样式也颇为古朴,锁和钥匙都有些像以前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式,她上下翻看了下钥匙,然后歪着头,看着锁孔,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扭,在里面捣腾了几下,铜锁便开了。
锁打开后,她便惊住了,里面居然是一匣子首饰!
“哇~!”她惊叹了一声,用手像抓精品店里十几块钱一堆的那种假的珠宝首饰一样,抓了一大串起来,发现下面还有一层,然后像见世面一样,打开了第二层,第二层就是镯子,金的、玉的、翡翠的,足足有十几只,竖着摆放,用一层层的绒布隔着,金灿灿的,简直晃花了她的眼。
如此可爱的颜色,着实让人很难不喜爱啊!
她拿起来在手腕上试戴着,玉镯的圈口大小正合适,她摘下来又放回去,谢磐石便又打开下一层。
她以为只有两层了,没想到下面还有一层,最下面一层,也是首饰,她也不知道价格,反正看着就一个字:贵!
全都是她买不起的样子。
她拿出来一支一支的欣赏着,然后放回去,扭头看他:“你干啥?让我给你保管吗?”
她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便高出了他一个头,和他说话时便是俯视着他。
他笑着看她把玩手里首饰的模样,道:“都是你的。”
陆红阳皱眉,不确定地问:“你确定这些东西不是给我保管?而是都给我的?我一个人的?以后不要回去,由我支配的?”
谢磐石失笑:“是,都是你的,你一个人的,不会要回去,随你支配。”
陆红阳乐了,又把玩起这些各色首饰,她前世就是个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她大致能判断出来。
她拿了一对翡翠耳环,两只手拿着放自己两边的耳朵上,歪头看他:“好看吗?”
他双手放在她腰上,环抱着她,认真点头:“好看!”
陆红阳笑嘻嘻的晃动了一下头,其实她连耳洞都没有,纯粹觉得好玩,比划了一下,便又放了回去,然后推给他:“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陆红阳丝毫不怀疑,自己未来也会拥有这些漂亮的首饰,所以对这些没有丝毫的贪念。
她只是条件反射的觉得警惕。
零零后最大的福利,大概就是还没结婚,就通过互联网看清了婚姻的本质。
就像网上有句话说的,男人追求女人,从来不是为了让女人幸福,而是让他们自己幸福。
她虽然不排斥谈恋爱,也可以全情投入地享受恋爱,却不表示她就是恋爱脑,她就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她也不认为谢磐石送她这些东西真是为了送她,很可能是让她保管,让她来分摊风险,毕竟这个年代,这些都是不能拿出来见人的东西。
她当然也想到,人家也可以把这些东西随意的往哪个地方一藏,或是一埋,根本不需要她‘保管’。
可是防诈骗嘛,刻在骨子里的。
谢磐石并没有勉强她,而是将木匣子往书桌里面推了推,让她身体正对着她,克制着自己想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仰着脸看着她:“里面有一些是我阿奶的,一些是我阿妈的,你不用觉得有压力,这里只是一小部分,以后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