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她吃的少,还要继续喂她吃,陆红阳撇过头,“磐石大哥,我下午吃的面还没消化,是真的不饿,你吃吧。”
谢磐石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这才将剩下的饭给吃了。
陆红阳一只手继续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手电筒放前面,帮他照着前面的路:“磐石大哥,你看这样你看得见吗?”
谢磐石接过她手中的手电筒,想要绑在他前面的车把龙头上,这样陆红阳就不用辛苦地握着手电筒了。
天黑之后,没了阳光,晚上冷得和寒冬没有两样,冷风呼呼地。
谢磐石先是拿手电筒在周围照了一圈,想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绑手电筒的稻草之类的东西,陆红阳知道他在找啥后,从背包里翻了翻,翻了一把松紧带出来递给他,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条围巾围在谢磐石脖子上。
谢磐石今天大约是出来的急,脖子上并没有系围巾,白天有太阳,还骑着自行车,还并不觉得冷,晚上冷风呼呼的,直往他领子里灌,别说他冷了,陆红阳坐在他自行车后面,有他挡着风,都觉得冷。
陆红阳自己脖子上就有一条差不多的围巾,谢磐石便也没拒绝,美滋滋地继续骑,骑车之前,他一只手握一个,将陆红阳的两只手很自然的往他两边的棉衣口袋里一揣,低声说了一句:“抱好了。”
大晚上的,又没人看见,陆红阳就很自觉的整个人都抱了上去,口袋里的两只手都要碰到一起。
谢磐石脸上都是笑。
两人骑的并不快,因为是晚上,哪怕有手电筒也看不太清路,稍有不慎就可能两个人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可因为是有两个人的关系,这条又冷又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好似又没有那么漫长和难熬了。
陆红阳时不时地在后面和他说话,天南海北的聊,聊他们在学校上学时的趣事,聊现在的局势,聊天上的星星,聊到后面,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聊什么了,反正就不停的说,他一直应着,有时候还唱歌,唱《打靶归来》,唱《东方红》,唱《难忘今宵》。
谢磐石永远都难忘今宵,难忘这一晚上的夜风,天上的星星,还有身后抱着他的温暖的体温,以及她欢快的歌声。
由于骑得慢,他们到达水埠公社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这时候谢磐石如果再骑到炭山,怕是要夜里十二点了,而且他们还没吃晚饭。
陆红阳便提议去她家。
谢磐石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陆家倒是有的住,陆卫国、陆卫民现在去了吴城,两人的房间便空了出来,陆红菱虽借住在陆家,但她是和陆红星一起睡,陆卫国两人的房间现在只有陆卫党睡,谢磐石要是来陆家借住,是可以和陆卫党睡一晚的。
但陆家全都是女人,谢磐石过来借住就不合适了,他只要出现在陆家,第二天的流言蜚语就能淹死丁水英、陆红菱和陆红阳她们,说不定连翻过年才九岁的陆红星都要受影响。
陆红阳也没有勉强,而是问:“我上次看你家的东西都被人搬没了,你家还有被子被褥吗?要是没有,我给你送一床过来。”她忽然想到:“对了,你家床还有吗?”
陆红阳记得她去年从省城回来那天,去他家门口看情况,发现东西早就被人搬空了,连碗筷都被人搬走了,被子、被褥、衣服,就连他阿妈陪嫁的木箱子,家里橱柜都被人搬走了,也不知道他家床还在不在。
谢磐石沉默了两秒钟,说:“床还在。”
“床在就行,那一会儿我给你送两床被子去,我有点饿了,一会儿我下一碗面,给你送一碗来。”
她心里已经想好,一会儿叫陆卫党端着面,她抱着被子给他送去。
她脸贴他背上蹭了蹭:“今天谢谢你了,一大早就给我送电报,还陪我去吴城,辛苦你了。”她下巴搁他背上,语气茶里茶气中带着撒娇:“多亏有你送我,不然我现在都还不知道有没有到吴城呢,回来也没车,我只要想到我要走那么远的路,就觉得腿软和害怕。”
她说完,又把脸贴他背上。
像是感受到她语气里对于走路的抗拒,谢磐石一只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别怕,有我呢。”
陆红阳就在后面抱着他嘿嘿的笑。
第198章
陆红阳笑, 谢磐石就跟着笑,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心底的感觉,像春风,又似一汪春水。
他先把陆红阳送回陆家, 有些舍不得走。
陆红阳去自己房间的窗户那里敲窗户, 敲的陆红菱吓了一跳, 忽地从梦中惊醒:“谁?”
陆红阳站在窗外低声说:“红菱阿姐,是我,红莲。”
陆红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揉了揉眼睛, 然后清醒过来:“红莲回来了?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她看不到现在是几点, 只是手在床头拉着,终于摸到了一根尼龙线, 将堂屋的电灯给拉开,堂屋的灯光透过开着的房门,照了一些到房间里去, 她眼睛在乌漆嘛黑的黑暗中缓了一会儿,起身穿鞋去开门。
陆红阳进来,谢磐石站在门外没进来。
陆红阳看陆红菱没穿外套, 忙叫她继续回床上,她进了陆卫国和陆卫民房间, 看似打开箱子, 实际上是从自己仓库中拿出一床十斤重的厚棉花被,还有一床陆卫国他们过去的旧被褥和床单, 一起抱着走出来。
河边的夜里非常的冷,陆红菱听话的回了房间,拿着外套出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陆红阳抱着出来的被子被褥。
陆红阳将东西抱出去给谢磐石,黑夜里,她声音很低:“磐石大哥,上面这床是被子,下面是我大哥的旧被褥,你拿回去先垫着,被套和床单也都在里面。”
谢磐石接过她手中的被子被褥,放在车后座上,他将手电筒还给陆红阳,用之前绑住手电筒的收紧绳去捆绑被子被褥。
陆红阳接过手电筒给他照明,等他将被子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了,把手电筒塞给他,轻声说:“磐石大哥,今天辛苦你了,手电筒你拿着,我回去煮面条,煮好了我叫卫党给你送去。”
夜风将她脸上擦着护肤面霜的味道若隐若现的送到他鼻中,让他嗓子有些干哑:“不用给我送了,你回去睡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陆红阳想到他这一路带着她骑了好几个小时,别说他了,她都饿了,说:“反正我也是要吃的,一个人的也是煮,两个人的也是煮,顺手的事,你先回去铺床吧,对了,你家里没热水吧?”
她又小跑回去,从家里茶几上拎出一壶热水来给他。
谢磐石接过她拎出来的热水,单手提着,单手扶着车龙头,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站在她家门口电灯照射出来的光中,见他回头,正含笑朝他轻轻挥手。
他用拎着热水壶的那只手也朝她挥了挥:“外面冷,快回去吧。”
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清晰的吱吱声,他忍不住又回头,停下了脚步。
他还能看见她,她已经看不见他了,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手电筒的光。
陆红菱也从堂屋走出来,探着头在门口看,好奇地问:“谁呀?”
陆红阳看谢磐石的身影已经与墨色的夜融为一体,也回来,关上了木门:“是大哥的发小,我们一起长大的,月月发了电报回来,就是他去通知我的。”
陆红菱比陆红阳大三岁,听到陆红阳的话眉毛高高的挑着,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一脸我懂的表情。
不过短短两年多时间,陆红菱的变化非常大,从刚从陆家庄来陆家时,那个被晒得黑不溜秋神色阴郁倔强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肤色白了很多,扎着干净利索的麻花辫,眉宇间干练明快的大姑娘。
她唇角笑着,动作麻利:“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面。”
她借住在陆家,哪怕一日三餐都在纺织厂食堂吃,回来她也尽可能地帮三婶家干活。
她快速地去了厨房,伸手摸了一下煤炉上面的水壶壁身,发现水不热,赶紧拔了煤炉下面的塞子,炉子里的煤球是晚上刚换的,烧了好几个小时,也只烧了下面一点,拔了下面的塞子后,氧气进入,火迅速大了些。
之后又赶紧去厨房的灶下烧了火,准备用灶台给陆红阳煮面,要快一些。
陆红阳跟着进了厨房,她有厨房橱柜的钥匙,打开柜门,在里面摸了摸,挂面已经没有了,她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三筒两斤的挂面出来放柜子里面,自己拿了一筒出来下面条,在锅里倒了菜籽油,煎了两个鸡蛋,鸡蛋与菜籽油滋啦的香味瞬间从厨房溢出来,香得隔壁睡熟的小孩砸吧着嘴,口水流了一枕头。
陆红阳问陆红菱:“红菱阿姐,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陆红菱连忙摇头,生怕让三婶听到,以为自己是贪嘴的:“我晚上在食堂吃过了,你煮你吃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