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也没让人喊,自己就自觉地去了蒲河口大食堂。
本以为劳改农场的伙食不会太好,结果又让她意外了,蒲河口工作人员的饭食和犯人的饭食是分开的,即使是犯人的饭食,在双抢时期,也是保质保量的足额发放的,每顿除了有两个大杂粮馒头外,犯人们还有一大碗杂鱼菱角菜粉丝汤,汤里面是有油的,而工作人员这边就更不用说,一条一条的鱼摆放在大木盆里,鱼是和酸菜一起炖的,基本上每人都能分到一条巴掌长,或半条或整条的鱼,还有一份炒藕片,藕片里面放了很多本地的辣椒,用菜籽油炒的,又香又辣,就是颜色不太好看,大锅炒出来的藕片有些过熟,藕片呈青灰色,但吃起来味道意外的不错。
管着后勤,同时也管着食堂的赵姐热情的问陆红阳:“小陆医生,农场的饭还吃的惯吧?”
陆红阳也很客气地说着实话:“我没想到农场伙食这么好,有鱼有菜。”
赵姐谦虚地说:“嗨!咱河边上的人,别的没有,就是鱼多,菜多,这么大片的农场,种了许多菜,莲藕更是吃不完,你以后就晓得了!”
说到此,赵姐颇为骄傲。
她大姑姐是个本事人,很多外面紧缺的物资,她也能弄得到,比如这菜籽油,虽然每个月的菜籽油也算不得多,可比很多人家烧菜只是拿油布在锅边上抹一下,就算放了油可好多了!
下午陆红阳就去和许主任去汇报了工作,一是递交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单,二是说了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现在医务室什么都没有,想要为病患看诊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家药品紧缺,别说我们大河以南了,就是公社卫生院,据我所知,药品也是紧缺的,我们也不能完全指望着上面发药品,还得自己想办法。我是这么想的,我在医学院的时候学的是医药专业,医药又分为中药和西药,西药我们自己无法制作,可以尽量向上级的医药站申请,中药我们背后就是这么一大片大山,能不能发动群众,教本地百姓认识中药材,一方面教他们自己种药材,一方面让大山里面的人自己采药,送到我们蒲河口来收。”
怕许主任觉得她收药材要很多经费,她又赶忙解释说:“收来的药材我可以负责送收购站,只留下一部分,不用花农场太多钱!”
实际上,她自己就可以上传到‘拼夕夕商城’,既可以为医务室创收,她自己也能作为中间商赚差价,还能为大河以南的老百姓多一份收入来源,可谓是一举三得。
许主任一直面带微笑,静静听着眼前的小姑娘汇报工作。
这小姑娘是真小啊,递交上来的资料上,才十七岁,本来看到这个年龄,想到她还是学医的,许主任是没对她抱有太多期待的,只希望她能够像赤脚医生那样,会治疗一些基础的病症就行了。
毕竟这年头,赤脚医生培训两个月就下来治病当医生了,这小姑娘毕竟是正经在省城的医学院学了整整两年的,还拿了医士班的结业证,说明这小姑娘不仅仅会用药,至少在看一些基础病症上,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她却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她面带微笑,鼓励地笑着说:“医务室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支持你,这样,你回去写个计划书,需要多少人手,要注意哪些事项,如何培训和教河南的老百姓采药种药材这些,你都写下来。”顿了顿,许主任又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我再派几个人来给你打下手?我再给你找几个学徒!也不需要教太过深奥的知识,就把你在学校里学的教给她们就行了。”
她怕陆红阳不愿意带学徒,语气温和地说:“你也知道,大河以南一直以来都没有医生,老乡们生病就只能硬扛,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公社的卫生院,你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不可能一直留在蒲河口,以后肯定还是会高升的,要是能带几个学徒,哪怕是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今后咱们大河以南也不至于一个能看病的医生都没有。”
这话完全说到陆红阳的心坎里去啦,立刻满怀热诚地点头,“都听您的安排!”
原本她还想再提一下张申武校长夫妻俩,但想到他们还没来,过犹不及,只好按捺下了这个想法,想等他们来了再提将他们接到医务室来工作不提。
主要是她对许主任还不了解,至少目前看来,许主任是真一心为民,提出的想法和建议也真是在为大河以南的老百姓们考虑的。
晚上她本来以为自己来蒲河口农场的第一晚会睡不着,没想到蒲河口这边不知道是不是背山面水的缘故,白天虽然热得要命,晚上却很凉快,比她在水埠公社时好睡得多!尤其是深夜,陆红阳居然还觉得有些凉,晚上被冻醒了,临时从‘拼夕夕商城’的床品区买了一床一米八的薄毯盖在身上,这才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钟,就被钟声给吵醒了,她还以为天亮了,结果起来开门一看,天还是黑的,天上的星星和那天她和谢磐石、姚解放他们从煤炭学院回来的那天早上的星星一样多!
但整个劳改农场已经完全苏醒了!
都不需要农场的民兵们拿着鞭子抽打,这些农场的犯人们就自觉的排好队,领着农具和刺镰刀,披着星光继续去割稻去了。
见陆红阳被吵醒了,赵姐还笑着让她再回去睡一会儿:“现在还早,你再睡两小时起来洗漱吃早饭。”
陆红阳已经发现了,蒲河口的后勤工作人员对犯人和工作人员,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工作人员六七点钟就能去食堂吃早饭,早饭也丰盛的很,居然是白米粥、杂粮馒头,菜是青椒炒酸豆角。
九点多钟,已经在田地里干了四五个小时活的犯人们才又集体被民兵们押着回了农场监狱内部吃早饭,犯人的伙食要差一些,早饭就是一大碗野菜粥和三个红薯,菜也是腌制的酸豆角,却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也没有炒过,而是一人一根长长的完整的长豆角,给他们补充盐分。
可就是这样的饭食,也比很多犯人在家时的伙食都要好了!
第189章
光靠蒲河口的犯人, 想要抢收蒲河口农场这么多的稻田是肯定不够的,蒲河口农场是五九年开始建的,到现在也建成六七年了,每年双抢, 都要从大山里招募不少山里人出来抢收稻子, 付的报酬也是稻子, 这样山里人在收了自家小麦后,出来不光能省了自己的口粮,回去还能再带不少稻子回去,解决家里人的口粮。
这些人的饭食和犯人的饭食也是分开的, 比犯人们要多一个馒头。
从九点半干到十二点, 回来吃午饭,可以休息两个半小时, 直到三点钟,才继续去干活,一直干到晚上七点, 这样可以避免他们在夏日最热的正午时间劳作,有效避免热射病。
原大许主任任劳改农场生产主任时,这里的劳改犯人们每天都是要干到晚上八点才能回来吃晚饭的, 是小许主任上位后,才改到的七点, 只是缩短了一个小时的工作量, 却让蒲河口的犯人们感恩戴德,因为这些人大多都因为营养不良, 有夜盲症,干到八点回来后,走路摔跤的, 回到劳改监狱后看不见摔跤的,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没摔过,还有人摔断过胳膊和头的,别看小许主任只给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回来,可夏天天黑的本就晚,七点钟回来吃饭洗澡,他们勉强还是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的。
也有一些犯人累的根本不想洗澡,吃完晚饭,回到牢房躺炕上基本立刻就睡着了。
陆红阳吃完早饭也没闲着,而是去整理了张申武校长给她的草药标本合集和计划书,然后带着这个厚厚的,起码有五六斤重的现代大相册一样的药草标本合集和她写好的计划书,来到许主任办公室,找许主任。
陆红阳把草药标本合集和计划书放许主任办公桌上,正襟危坐,面带微笑地说:“许主任,关于动员大河以南的人采药的事,这是我写的详细的计划书,您可以先看看,或者我口述向您介绍也行。”
许主任也很满意她积极的态度,一边翻开她的计划书,一边对她说:“你可以和我说,我听着。”
陆红阳双手放在自己腿上:“是这样的,我听说大河以南这边办了扫盲班和新开了一个学校,我想分为两步走,第一,我想向农场先申请一部刻印机和一些刻印蜡纸,将这本草药标本合集中的一些本地常见草药,刻印下来,贴到各个大队大队部的宣传墙上,让全大队的人都能看到这些草药的模样,知道如何认识、采摘、炮制和保存这些草药。”
“其次,便是安排人去各个大队,或者给下面大队部安排任务,将每天晚上教授各大队下面村子的村民认识药材、药性,作为必须讲课的内容之一,这样大队下面的村子里,原本一些不识字、不愿意识字的村民,为了认识草药标本合集上面的字,也会主动去学习和认识上面的字,了解上面的药性,今后他们不论是采药送到咱们蒲河口,由我们蒲河口统一送到收购站去收购,还是他们今后自己出了一些小问题,有了这些贴在大队部墙上的草药合集,他们自己也能采药做简单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