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陆红阳的毕业证上是护理医药专业,对江/S/记来说,也是医生,毕竟是正经在医学院学过两年的,总比随便派个人去吴城医院学两个月,回来就当赤脚医生的人好多了吧?而且人家那是省城的医学院,那是他们这种小地方能比的吗?
江/S/记直接就拿陆红阳当正经医生看待。
“我和许主任是这么商量的,你去了蒲河口呢,也别说只是蒲河口农场的医生,你过去了,就是整个大河以南的医生!你不想去临河大队也没关系,我打算在临河大队也建个卫生院,你逢九呢,就去临河大队看诊,平时你是想待在蒲河口,还是想待在临河大队都随你,你呢,平时就带两个徒弟,这样以后你再往上升,升到城里,升到省里,你走了,河南那边也有医生,你看中不中?”
陆红阳原本就没打算只当蒲河口农场的内部的医生,闻言自是惊喜的点头:“中!行!”
见陆红阳答应,江/S/记也十分高兴地道:“那我回头和小许主任说一声,这段时间双抢,她忙的很!你刚回来,先在家里休息两天,等过几天空一些了,我给你开证明,你带着你的毕业证、粮食关系、派遣证去蒲河口农场报到!”他停了停,继续说:“我看你户口还没落吧?这样,你户口就继续放在公社上,落回你自己家里,到时候只把粮食关系迁到农场去。”
户口迁到农场容易,想要再迁回城镇户口可就难了。
陆红阳哪里有不愿意的,她最怕的,就是被分配到大山里,或者离家十万八千里外的边疆去。
在老家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她还能适应这边的环境,真要把她分配到边疆,她怕她真适应不了那么艰苦的日子。
晚上,陆红阳和丁水英说了她工作分配的事,听到她被分配到了蒲河口农场,丁水英果然反应很大,不愿意,不同意!
陆红阳只好和她说了现在的国家政策:“阿妈,现在国家的分配政策就是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农场。”还有一个面向工矿。
但最后一个面向她没敢说出来,她敢肯定,她只要说出来还能去工矿,她阿妈死也要把她弄到煤矿这个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边疆那边多艰苦,你没去过总听过吧,还离我们这十万八千里,我要真被分配到边疆,怕是十年二十年都回不来了,我都十七岁了,过个十年八年的,要是在那边成家,只怕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农村虽然比农场好一点,但可不是我们这里的农村,是深山里的农村,别的地方的深山你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这里的深山你还不知道情况吗?我进去了想出来都难!”
“农场虽然环境复杂,但我听说蒲河口农场的一把手是个女人,农场的行政级别和公社一致,我过去了,户口还在家里,我要是去了农村,户口也要迁到农村去,到时候再想迁回来就难了!”
“而且,我在农场干几年,把河南那边的医疗队伍建起来,做出成绩来,过几年我想再往上升也好升一点,我才十七岁,就算在蒲河口农场干五年,回来我也才二十二岁!”
陆红阳的一番话,彻底让丁水英安静下来。
丁水英忍不住埋怨道:“当初我让你考煤炭学院你不愿意,非要考省城医学院,结果出来,城里没进,还分配到河南那么个破地方去了,当初你阿爸出来难死难,你倒好,没进城,还回去了!”
说着说着,丁水英又哽咽地哭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可这次她是真的忍不住,心里十分难受。
陆红阳见她这样,上前抱了抱她。
丁水英的身材不瘦,反是很健壮,很健美。
她常年在纺织厂上班,很少晒太阳,加上有陆红阳给她准备的擦脸面霜,她虽然已经三十七岁了,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甚至比八年前陆红阳刚来时,还白了许多,皮肤也更光滑细腻了,加上没有婆媳、妯娌之类的家庭矛盾,日子过的舒心,脸上没有任何愁苦之色,看着不像三十七,反而比这年代很多三十岁的人还要年轻几分。
陆红阳抱着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又上下抚了抚,安抚了她的情绪,才低声说:“阿妈,你不知道,城里全乱了,省城乱了,吴城也乱了,城里的红小兵们疯了一样,到处批斗人,吴城煤炭学院的校长、副校长、书记、副书记、老师……全都被抓去批斗了,我要真考进了煤炭学院,别说毕业分配工作了,我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我幸亏上了省城医学院的两年专科,提前拿到了毕业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被分配到边疆去!”
原本还在伤心难受的丁水英,听到城里乱成这样,女儿还可能被分配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边疆去,顿时觉得女儿能提前拿到毕业证回来,还能分配到工作,也没那么难受了。
可想到女儿去的是罪犯遍地鱼龙混杂的劳改农场,又悲从心来,问她:“就不能留在公社里吗?待在公社卫生院不行吗?”
她还是希望女儿能留在公社。
陆红阳无奈道:“现在的政策就是国家统包分配,国家将你分配到哪儿,你就在哪儿,不是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的。”
她能回到家乡,分配她原计划中的蒲河口农场,都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了。
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感。
丁水英想一想女儿被分配到边疆,或者分配到大山里,连户口都要变成农村户口,想一想,被分配到蒲河口农场居然也没那么难受了。
更重要的是,陆家庄是距离蒲河口农场最近的村子,女儿如果去了蒲河口农场,她阿爷阿奶叔叔伯伯们也能照应她一下。
这样一下,她又觉得能接受了,可还是严肃叮嘱她:“你去农场可以,但千万不能在河南找对象听到没?你哪怕在那边待五年再回来,也才二十二岁,你有正式工作,哪怕到了二十三四岁都好找对象。”她戳着陆红阳的头:“你要敢在河南找对象……”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光是这样嘱咐她,丁水英还不放心,她回到厂里,和厂里请了一天假,准备去趟陆家庄,想跟公公婆婆他们商量一下,能不能请蒲河口农场的小许主任来家里吃顿饭,再私下给小许主任送点东西,看能不能让小许主任私下照应陆红阳几分。
丁水英最后之所以能够同意陆红阳去普合口农场,就是因为众所周知,浦河口农场的一把手是个女人!
第186章
丁水英虽然想的很好, 想私下请蒲河口的生产主任许明月,但现在正值双抢期间,蒲河口在三年干旱时期开辟出七千多亩良田出来,经过这几年的扩建, 已经到达近万亩, 这么多的良田, 想靠现在蒲河口关押的那些犯人和当初逃荒过来的难民来收割,根本收不完,为此小许主任还从深山里请了很多深山里的壮劳力们出来帮忙收割,要在下暴雨之前, 尽快将蒲河口的粮食收割晒干入库, 可以说整个七八月份,小许主任都一丁点空都没有, 六、七月份本就是本地的梅雨季节,雨水很多,他们必须要日夜不停, 加班加点的收割稻谷,哪里有空私下和什么陆家庄的人吃饭?
别说小许主任没时间吃饭,陆家庄的人同样没有, 他们也要双抢啊。
不过,丁水英的到来, 让陆家人知道了一件事, 就是陆红阳回来了,她们可以把今年春天炒的明前茶和前几个月采的茶叶都拿去给陆红阳卖掉了。
为此他们还特意让陆奶奶请了一天假, 把家里攒的茶叶、金银,前段时间晒干的芡实米,莲子等物, 全都装在了船上,一边送丁水英回去,一边给陆家送去,让陆红阳帮着卖。
陆红阳不在老家的这两年,他们也试过自己送去收购站卖,但他们自己送到收购站的价格没有陆红阳送到吴城收购站卖的价格高,这两年他们都是炒干、晒干了存着,等暑假陆红阳回来了,让陆红阳帮着卖。
他们足足攒了一船,看着大麻布袋装了挺多,但不论是茶叶和金银花,都不是很压秤的东西,也就芡实米和莲子压秤些。
陆奶奶别看腿脚不好,划船却还利索的很,眼不瞎耳不聋的。
船到了水埠码头,陆奶奶挑着茶叶和金银花,丁水英挑着芡实米和莲子往陆家去。
有在河边洗东西的人,看到丁水英和陆奶奶挑这么多东西,就笑着问她们挑的什么,陆奶奶就笑着说是艾草:“夏天蚊子多,我给他们送些干艾草来,搓些艾草条驱驱蚊。”
所有人都知道陆奶奶说的肯定是假话,可又不好扒开人家的袋子去看。
其实她们早就发现陆家庄这几年老是往公社陆家送东西了,也跟着去看过她们是不是在投机倒把,但跟了几次,发现她们是往收购站送,卖的也是莲子、芡实、菱角米这些河里随处可见的东西。
现在看丁水英挑的麻袋里一粒粒凸出来的东西,哪里不知道这又是送芡实米和莲子来了?可人家正大光明的往收购站送,他们也告发不了她们,河里的野生莲子遍地都是,有本事你也去摘,可即使是河边人,也不是家家都有船,人人都会撑船的,这个钱就只能看着陆家人挣,他们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