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大婶见一家子孩子在堂屋里哭,不见丁水英,以为丁水英出事了,忙去房间里看丁水英,结果丁水英也在房间里呜呜的哭,问什么都不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圆脸大婶急的没办法:“是不是孩子不听话?孩子不听话你打他们屁股两下,别气到伤了身子,我看卫国、红莲他们都懂事的很,卫民、小四丫头也听话,你有什么事就说,我就在对面,你喊一声就成了,别自己生气。”
姚解放、姚援朝他们四兄妹听到声音,也都跑到了陆家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卫国刚把衣服脱掉洗澡,又忙穿上衣服跑出来。
姚解放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懵逼呢。
家里都是女孩子先洗澡,女孩子洗完了男孩子洗。
陆红阳每次都是先给两个阿妹洗,然后自己洗,她洗完了,陆卫国洗。
大妹洗完了澡,他才把身上浇湿,外面就突然哭成了一团。
也不说怎么了,问陆卫民,陆卫民不知道。问陆红月,陆红月也说不清楚。
她哭的断断续续的指着也在嗷嗷哭,身上还臭烘烘的陆红星:“阿姐把阿妹抱出来,阿妹不动,阿姐就对着阿妹吹气,压阿妹,阿姐哭,阿妹也哭!”
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圆脸大婶,出来闻到陆红星身上的味道,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去说丁水英:“你怎么这么傻啊?孩子都养这么大了,都是一条命了,你怎么还能做这样的事?你就是觉得家里孩子多,不想养,你送人都行!”
丁水英哭着说:“只听过抱男娃的,谁见过抱养姑娘的?小五还能送人,小六能送给谁?”
这也确实是这时候的实情。
抱养的都是男孩,还真没听过几个收养姑娘的,除非是那种生了好几个儿子,家里没姑娘,又穷的娶不起媳妇,收养个姑娘长大了当童养媳的,就好比陆红阳前世的外婆。
“那你也不能……”
圆脸大婶不知道陆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陆小六都三个月了,还会有这种事,要是她不想养,刚出生就扔掉了,也轮不到这个时候。
房间里丁水英哭着说:“不这样我能怎么办?我要上工,卫国红莲要上学,卫民和小四自己都还不懂事,小五是男娃,还能送人,她那么小,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被老鼠吃了都不知道,不如我狠狠心……”说到这里她哭的越发厉害。
圆脸大婶叹气,忽然想起来说:“红莲也要上学啊?”
“她要上学我能怎么办?我跟她说了过两年,等几个弟弟妹妹大一点,卫民也大一点,到时候她和卫国先上学,卫民等两年,等卫民上学,小四也大一些了,两个小的也大一些懂点事了……”
“那你婆婆呢?她能不能来?”
丁水英擤了把鼻涕哭道:“大伯、二伯、四叔家,三家的孩子要她带,老四家的两个和红月差不多大。”
“那你娘家妈有没有空?”
“婶子,我娘家也有兄弟,兄弟也有孩子,我阿妈来照顾我一个月月子,我弟媳妇都有意见了,她要能来,我哪里需要这么苦?”
这个‘苦’不是指生活上的‘苦’,而是做下把陆红星扔到尿桶里的决定的‘苦’。
圆脸大婶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之后叹气道:“要实在不行,你白天就把他俩抱我这吧,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你要不嫌弃……”
圆脸大婶真的是个内心特别柔软善良的人,不然她也说不出这话。
可自这之后,陆红阳就再没把陆红星交给任何人,去哪儿都带着,上课都带着。
原本陆卫党也是要被送走的,圆脸大婶把陆卫党接了过去。
不过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水埠公社成立,下面的各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小队长、会计等职务安排好后,水埠公社又迎来了一件大事!
水埠公社要成立大食堂了。
水埠公社喊着‘要把妇女解放出去’的口号,然后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搜粮食,搜锅碗瓢盆,要把粮食和锅碗瓢盆都交公,所有人都去水埠区中央位置的大食堂吃饭。
水埠区小学就是水埠区中心的位置,这里有个很大的操场,可以容得下很多人过来吃饭。
搜粮食和锅碗瓢盆的时候,干部们分为了好几拨人,从东南西北好几个方向出发,一家一家的搜,但几乎全都是从上到下的搜。
陆家和圆脸大婶家都在整个水埠区的最下面的位置,比她们两家还靠后的,就只有小路尽头挨着大槐树的四五家了。
正值开学季,陆卫民这段时间整天跟着陆卫国跑,加上这几个月水埠公社热闹非常,公社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这些调皮孩子都是最先知道的。
陆卫民是个小机灵鬼,一见上面在挨家挨户的搜锅碗瓢盆和粮食,两只小腿倒腾的飞快,和姚援朝他们一起跑,一个往家跑,一个往中心小学跑。
一边跑一边喊陆红阳:“阿姐!阿姐!鬼子进村扫荡……!”了。
陆红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严厉的训斥:“你浑说什么?”她跑出教室,在陆卫民耳边恶狠狠地说:“你下次再敢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吓得陆卫民连忙捂住自己的屁股,上一次阿姐打屁股的疼痛还没过去呢!
陆卫民急急地说:“阿姐,街上面在挨家挨户搜粮食和锅碗瓢盆,说是要充公,建什么大食堂!”他眨巴着大眼睛:“阿姐,什么是大食堂啊?”
虚岁才七岁的他,还不明白什么是大食堂,事实上,这时候的很多人都还不明白,‘大食堂’对他们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没事,别人家交,我们家也交。”陆红阳拉着他往家方向跑,路过纺织厂的时候,打发了他过去:“你去纺织厂跟阿妈说一声。”
这段时间丁水英上班,不管家里的事,陆卫民都条件反射来和陆红阳说了,闻言拔腿就跑,通知丁水英去了。
陆红阳被着陆红星,一口气跑到家,赶忙把朝小路方向的小门关起来。
她到了厨房,先把米缸里满满一米缸的粮食收到了仓库里,只在最下面留了点碎米没过了底,又打开了竹柜,把竹柜里一陶盆的面粉、粉丝、鸡蛋什么的全都收在仓库里,陶碗也收进去了三个,留了三个在外面。
她很想将大铁锅也收到仓库里去,但锅藏起来就太明显了,陆家就这么一口锅。
要是他们来搜的时候发现大铁锅没了,估计要搜家,就没放大铁锅。
等处理完了厨房的事,她立刻去堂屋,打开了后门。
斜对门的圆脸大婶家也在收拾,将余粮装在陶瓮中,藏到地窖中去。
姚家在陆家斜对面,别看只是面对面住着,姚家的地势就比陆家高了一米以上,姚家有地窖,陆家就没有。
水埠区下面后迁来的人家,很少有地窖,因为这里紧邻着大河,水系发达,根本无法挖地窖,稍微挖的深些,就有地下水。
当初陆大河也是打算挖地窖的,还没挖到两米就不行了,后来干脆放弃了挖地窖,改打水井。
陆家院子里的水井就是那时候打的,水埠区下面住的人家也不少,有水井的人家却不多。
陆家要不是有这口水井,日子会更难,每天还得挑水吃,这一家子妇女儿童,每天光是挑水,就是个重体力活。
同样有消息灵通的人,也都赶忙回家藏东西,不敢全部藏起来,能藏多少藏多少,家里没有地窖的,就把粮食往茅厕里藏。
有人看到她傻愣愣的站在门口,也不回去藏东西,有好心的妇人就提醒她:“红莲,你站门口做什么?赶紧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啊!”
她们不好说的太明白,用了‘收拾’一次,实际上就是在提醒她赶紧‘藏’。
哪怕说建公共大食堂,但粮食是人的根,一听要把粮食都交上去统一处理,他们就本能的心慌。家里粮食囤的较多的人家心里就更不愿意了,回家到处藏粮食。
陆红阳就站在自家门口,一脸‘天真无邪’地说:“听我阿弟说,粮食上交上去后,以后家里就不用做饭了,一起在大食堂吃!”
见说不通陆红阳,好心提醒了她的年轻妇人也不再管她,赶紧回自己家去藏东西。
听到声音的圆脸大婶走出来推着陆红阳进屋,低声说:“她是让你把家里粮食收一下,快去!”
她自己家还没收拾好,和儿子姚援朝、女儿姚赶英在家忙的飞起。
丁水英很快就从纺织厂跑回来,很多在纺织厂上班的妇女都往家跑。
家在上面的妇女赶回去已经来不及,家里已经被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