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根本就懒得搭理她,要不是看在这是她妈,这是她亲家,大庭广众给她留面子,她当场就一口唾沫喷回去。
脑子有泡的玩意儿!
陆奶奶不搭理她们,她们却越发说的起劲,仿佛立刻就把亲事给定下了似的。
陆红菱见陆奶奶不吭声,以为陆奶奶是不管这事,心越发的下沉,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中,一阵阵的眩晕。
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找到陆红阳,想跟着她一起去公社上,看能不能快点参加招工考试,眼神急切的像在抓落水的稻草。
陆红阳和陆卫国在陆家庄住了两晚,初九一大早,陆红菱来找她,她就也待不住,想回去了,却是把陆爷爷陆奶奶舍不得坏了。
陆爷爷在陆家是个很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头儿,不太爱说话,感情却十分丰富,一天到晚忙的像个陀螺,一刻钟都停不下来。
同样六十出头的年纪,不是在扫地,就是在收拾东西,要么就是坐在角落里手上编织着什么,目光总是含着满足的笑意看着家里的每一个孙辈成员。
听到陆红阳和陆卫国这就要走了,老头儿停下了手上的编织,起身慢慢吞吞跟在陆红阳她们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眼里含着老泪,擦着眼角,挥着手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挥手,对陆红阳说:“在学校里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你阿爸小时候就想读书,家里没条件。”
“在外面千万别饿了自己,回来之前就给家里写信,我叫你堂哥他们去火车站接你。”
去年寒假,他们一连去邻市火车站好几天,去等陆红阳,都没等到她。
“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回来跟我们说,你哥哥多,谁敢欺负你,对你哥哥们说,让你哥哥们去给你做主……”
“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晓得不?在火车上要坐在列车员身边,别跟陌生人搭腔……”
他头发和陆奶奶一样,都白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零星的黑色夹在在满头的白发当中,胡子也是白的,脸上全是岁月的刻下的深深的皱纹,眼皮下垂,眼睛凹了进去,眼底含着浊泪。
老头儿觉得自己都六十多了,应该是活到头了,儿孙们是看一眼少一眼,尤其是三儿子家的几个孙子孙女,他大概也看不到几次了,心里越发的不舍和难受,还有很多的骄傲,于是眼泪含泪,唇角却含笑。
陆红阳一下子鼻子发酸,也跟着哭了出来。
她前世只有外婆一人,没有别的亲人,今生却像是弥补她来了。
她明明都习惯了一个人,却一下子给她送来这么多的亲人。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倒着走,和陆家庄的人挥手:“我晓得了阿爷,我会好好的,你们也好好的,等放假我再来看你们!”
“你们回去吧~!”
她挥着手,和陆红菱、陆卫国一起走在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堤坝上。
第161章
陆红阳的身上很痒, 一路走,她就老是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咬她,一路抓抓挠挠,特别难受。
陆红菱看见, 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大概知道红莲阿妹为什么这样了, 大概率是在陆家住了两晚,身上染上虱子了。
于是陆红阳回陆家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洗衣服,连带着陆红菱一起洗。
陆红菱之前在家洗头, 都是用侧柏叶和皂角洗, 陆红阳自从日用品品类开通了后,就买了专门用来洗头的侧柏叶皂, 泡沫细密绵柔,带着一股侧柏叶的香味。
一家人洗完头,都把头发垂到火桶中, 坐在院子里,围着火桶坐着,一边烘烤头发, 一边晒太阳。
陆红阳之前买的百部酊还没用完,这次又派上了用场, 怕两个妹妹一个冬天没怎么洗头, 身上也染上了,干脆连着陆红月、陆红星一起叫过来洗, 倒是陆卫国、陆卫民、陆卫党三人,因为头发短,很难染上虱子。
于是几个人洗过头, 头上全部用毛巾包着喷过百部酊的头,等头上虱子全都被闷死了,再洗一遍头。
如果染上虱子的时间比较久,一次用百部酊是弄不死全部虱子的,因为虱子好弄,头上的虱子卵是粘在头发丝上的,需要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捋下来,只要头上还有活着的虱子卵,这些虱子卵随时都能孵化成新的小虱子,很快又会长成大虱子,吸你的血长大,产下新的虱子卵,循环往复。
所以家中一旦有一个人感染了虱子,就很容易把全家都传染上,就因为穿过的衣服,睡过的床,枕过的枕头上,都有虱子,即使你洗头洗澡,去掉了身上和头上的,冬天,也很难去掉被子被褥上的虱子。
陆红菱本来没打算在公社久住,自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洗完澡后,穿的是陆红阳的旧秋衣秋裤,这秋衣秋裤还是她和红霞阿姐一起跟着大伯娘做的,现在穿在她身上,细软的棉布做成的秋衣秋裤,格外的软和。
里面的小背心和小裤衩穿的也是红莲阿妹的,这让她有些脸红。
裤衩是新的,阿妹说背心、裤衩都送给她了,怕她不够穿,还各自送了两条。
晚上丁水英回来,陆红菱看到三婶还有些紧张,毕竟红莲阿妹送了她两件背心和两条裤衩,她心里默默计算着两件背心和两条裤衩至少需要的布料,起码需要八尺布。
想到需要这么多布,陆红菱更加心虚了,这种感觉就跟她哄了家里不懂事的小孩子的好东西,人家家长来了,她生怕被人家家长看到了似的,莫名的就心虚气短。
丁水英看到陆红菱也没有说什么。
她累了一天,回来也没什么笑模样,表情有些严肃,但到底刚升了组长,涨了工资,丁水英心里高兴,看到陆红菱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笑意,看的陆红菱心里惴惴的,怕三婶嫌弃她来她家里吃住。
中午回来,陆红阳就做了三鲜面,这都是陆红阳走了四个多小时,累的不想动,随便做的面,可陆红菱吃的很仔细,细细品味挂面柔软的口感和三鲜面的味道。
甚至红莲阿妹不说这是三鲜面,她都不知道原来这叫三鲜面。
一点河虾,一点鳝丝,一些冬笋,爆炒一下,加入煎鸡蛋,倒入开水,做出来的就是三鲜,最后出锅放入青绿的蒜叶和青菜,红的河虾、绿的青菜、金黄色的荷包蛋,鲜香的汤汁,原来菜是不用一锅煮的,还可以有这样好看的颜色。
她不好意思吃太多,本来只想吃一小碗,可这时代的陶碗都特别大,陆红阳煮的是面条,直接用了平时用来装汤的陶钵,一人一陶钵面条,吃完了就没了。
她吃了满满一陶钵的三鲜面,最后锅底的汤都被她喝光了。
想到她中午吃的那么多的挂面,她在丁水英面前莫名的有些心虚。
她……好像……吃的确实有些多……
丁水英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纯粹就是累的。
纺织厂是站着干活的,她们这些纺织厂女工,通常一站就是一天,精神高度集中在纺织厂的纺织机上,一天干下来,别说不想说话,就只想躺着不动。
她还算是高精力人群,常年的纺织厂工作干下来,回到家都不想动。
陆红阳见她累成这样,将早就准备好的晚饭端了出来。
陆红阳今天下午都是带着弟弟妹妹们洗头洗澡洗衣服,他们上一次洗,还是年二十九和年三十,如今已经过了十天,也该再洗了,全家人的衣服换下来,哪怕外面的棉袄没换,只换了外面的罩衣和里面的秋衣秋裤、小裤衩,也是个不小的工程量,陆卫国、陆卫民、陆红月、陆红菱,全家人齐上阵,才在一下午的时间,把这些全部搞定了,洗完晾在了屋外的竹竿上,现在晚上,白天洗完的衣服已经微微有些上冻,等到夜色再深一点,明天早上起来,这些衣服就会完全被冻住,太阳出来后,衣服上的冰冻就会融化,但若不及时收回家,放在竹笼上面烤干,到了晚上依然会冻住。
都习惯了。
晚上做的是雪菜冬笋面,用雪菜、冬笋、胡萝卜、猪肉切片,没有韭黄,就用冬季的大蒜叶代替,先煮挂面,挂面煮熟过凉水,这样可以让面条口感更劲道,再和中午一样,打入八个荷包蛋。
陆家加上陆红菱八个人,每个人一个鸡蛋,盛出荷包蛋后,留底油,将猪肉放进去,煸出猪油,肉片煸香,放入笋片、胡萝卜片,翻炒,再放入雪菜和瘦肉,继续翻炒至肉变色后,倒入料酒、生抽、盐糖等调料,再倒入冷水下锅煮。
等丁水英回来,陆红阳将已经提前捞上来过凉水的面倒入沸腾的锅中,盛出来便是雪菜冬笋面了。
一家人吃的浑身热乎,陆红菱吃饭的时候一直小心地觑着丁水英的脸色,见她脸上半点异色都没露出来,也没有对她在她家吃挂面、吃鸡蛋、吃肉说什么后,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眼睛看向卫国阿弟和红莲阿妹她们。
下午红莲阿妹喊卫国、卫民他们来洗衣服、洗碗的时候,她就够惊讶了,晚上三婶家的弟弟妹妹们,完全吃一样的东西,一点没有因为卫国、卫民他们是男孩子就多盛一点,红月、红星她们是女孩子就少盛一点,每个人都不偏不倚,一样多,每个人脸上都无比自然,完全不因为这样而觉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