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攒下这么多钱,真的是陆红阳没有贪他一分一厘的钱,纯补贴给他的。
陆红月也是如此,不过陆红月攒的钱比陆卫民少得多,至今也还还不到一块钱,主要是她平时不挣钱,从小到大,她最大的任务,就是把两个弟弟妹妹带好,看好,别让他们跑水边了。
陆红阳没怎么给过她钱,全都补贴成各种桃酥、糖果、饼干了。
陆家人都开开心心的收着自己的压岁钱,洗澡的洗澡,洗脸的洗脸,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只余丁水英整个人都窝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闭上眼睛,迫切的想要入睡。
累是一方面,冷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还想回到昨天的梦里。
第153章
大年初一是个难得的晴日, 雪停了,冬日的阳光洒在洁白晶莹的雪地上,照射着地上的雪表面有层冰凌炫彩的光。
丁水英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是个不太会忙家里事的人,早上起来也不知道忙什么, 忙了一早上, 做了一锅手擀面, 里面放了点青菜和猪油。
她做的手擀面切又宽又厚,很适合她们这些干体力活饿的快的人吃,却不太适合小孩子。
陆卫国也起得早,早早起来就开始铲院子里的雪, 把落到家门口的雪全都铲到墙边的角落里, 将通到院子大门位置的路给通出来,又开了后面小门, 把门槛石上堆积的雪全都铲到门口的通水沟里。
本地风俗,三十晚上留下的垃圾是不能扫,也不能倒的, 说那是财气,打扫卫生和倒垃圾,会把家里的财气给扫出去倒了, 所以陆卫国并没有打扫卫生。
他和丁水英,一个在厨房里忙活, 一个在院子里忙活, 直到手擀面做好,丁水英开始喊家里的孩子们起来吃早饭。
陆家的小孩们很好喊, 只要喊一声吃饭了,全都起来得很积极。
除了陆红阳。
丁水英喊了一遍,她没起来, 喊了两遍,她没起来,丁水英就受不了了,让陆红月和陆红星来喊陆红阳起来吃早饭。
陆红月和陆红星已经刷好牙齿,端着早饭坐在屋檐下,大声喊:“阿姐,起来吃早饭啦!”
“阿姐,面要糊掉啦!”
陆红阳被吵的烦不胜烦,大声威胁:“你们再吵,信不信我再也不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个威胁也太大了,陆红月、陆红星都不敢再吱声了。
丁水英无奈,来到陆红阳房间门口:“不吃早饭对胃不好,赶紧起来吃点面,吃了再睡!”
陆卫民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阿姐不想起来就不起来就是了,我给阿姐盛到床上吃,让她吃完继续睡。”
说着就去厨房盛面。
陆红月也很积极的跑过去:“我来端我来端,我去端给阿姐吃!”
陆卫民双手往上一举,就避开了陆红月伸过来的手:“不用,当心烫着,我去端给阿姐,你去给阿姐拿条麻布巾铺在床上,别洒床上了。”
两人一个拿麻布巾,一个端到陆红阳床边的柜子上。
陆红阳没有不刷牙就吃早饭的习惯,被她们弄的瞌睡也没了,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双眼无神的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瓦片,无奈地说:“行了,我自己起来吃,一年到头就放这么几天假,想睡个懒觉被你们吵死了。”
陆卫民愤愤的点头同意:“就是!就属月月最吵!”
陆红月不依,大声反驳:“才不是我!明明是阿妈让我喊阿姐起来吃早饭的!”
她委屈极了:“阿姐,明天你睡觉我不喊你了,我给你端床头来吃。”
她眼眶红红的,心里特别懊恼,她之前怎么就没想过给阿姐端到床头来吃呢?被二哥给占了先,哼!
陆红阳笑着鼓励道:“乖。”
陆红月立刻眉开眼笑,恨不得马上就是第二天,她一定早早起来,把早饭给阿姐送嘴里!
陆红阳此时也躺不住了,从被窝里出来,外面的冷空气冷得她一激灵。
她快速地穿上棉夹袄,外面再套上棉衣,心里想着啥时候再买点毛线回来织几件毛衣。
她自己是不会织毛衣的,她那个年代,买什么成品都方便,已经很少有人会自己织毛衣了。
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
丁水英和陆卫国已经吃好了。
陆红阳的面已经有些坨了,但温度刚好,她又往碗里添了了些面汤,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对丁水英和陆卫国说:“阿妈,前天多亏了磐石大哥帮我扛行李,送我回来,中午去市里国营饭店吃饭,也是他付的钱,我打算今天中午请他来家里吃饭,大哥,你到时候把解放大哥和援朝、赶英一起喊了吧。”
丁水英心里犹豫,对陆红阳说:“最近我们车间在选组长,我想把我师父喊来家里吃饭不知道行不行。”她压低声音:“我师父现在是车间主任。”
她想单独请她师父来家里吃饭,可她们只有三天假,大年初二她还要回娘家。
陆红阳心里一动,就知道丁水英是什么意思了。
丁水英作为寡妇,除了斜对门的姚婶儿外,一直没往家里请过人,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不论是男人女人,她都不往家里带,女人来她家,别人就以为是给她做媒的,男人要是来她家门口转悠,那更不得了,闲话立马就能传出来。
丁水英这几年为了拒绝身边的桃花,都习惯性的板着脸。
她本来就是个略有些严肃的性子,又生得浓眉大眼,颇为英气,板着脸不笑的时候,看着就更加难以接近,搞得连和她说笑的人都没几个。
只是丁水英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红阳问丁水英,她师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丁水英平时在纺织厂只闷头干活,纺织厂那种机器嘈杂的环境,连聊八卦的都很少,众人下了班后,就只想让耳朵清净一些,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丁水英想了半天,也只想到师父平时爱喝点茶叶,平时的搪瓷缸里,永远都有茶叶,茶不离口,无茶不欢。
丁水英吃过早饭,把饭碗一放,就回房间拿钱票去了。
她数了数,先是数了八十块出来,想了想,大概又觉得不够,又拿了二十块,凑了一个一百元整,又将里面的棉花票、布票全都拿了出来,再单独拿了十五块钱,递给陆红阳。
陆红阳看到,抬头:“妈,干啥呢?”
丁水英把钱票一股脑儿的塞到陆红阳的口袋里:“你买了四床被子,我也不晓得你花了多少钱,但我们纺织厂里有棉花,一床棉被大致价格我心里也有数,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些布,我也都看过了,还有那么多肉,之前你上学给你的那点钱,还有你们学校发的补贴全贴进去了估计都不够,这些钱票你拿着,要是借了别人钱,该还钱还钱,要是再有人向你要瑕疵布,今年我都给你留着。”顿了顿,她又补充说:“你在学校也别太省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饿,我看你早上早饭都不吃,怕你在学校也是这么过的,到时候胃饿坏了。”
她早上喊陆红阳喊了一声又一声,叫她起床吃饭,都喊不起来,还以为她是在学校不吃早饭搞习惯了,怕她在学校太过节省,把身体饿坏了,忙拿钱给陆红阳。
她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六块,一百块钱,差不多是她三个月工资了,更别说里面还有很多票。
陆红阳心里就有数了,点头说:“正好你给了我钱票,我去供销社去看看,你去请人。”
陆红阳也没有拒绝,而是把钱放好,点头说:“行,回头我把钱都还人家。”
以为话说完了,丁水英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没想到丁水英不仅没走,还拿了个板凳在她身边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开口说:“你还小,在学校以你读书为主,晓得不?”
陆红阳没反应过来,点头说:“那肯定啊,我跳级上的医学院,开学第一天,校长就让我去上医士班的课,我现在不光每天要上自己班的课,医士班的课也要上,忙的前脚打后脚,你放心吧。”
丁水英的手擀面也不知道怎么擀的,面条擀的跟薯条似的,一口咬下去,跟吃面疙瘩没啥两样,吃面还噎人。
听女儿这么说,丁水英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要是在学校里,遇到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就带回来给我们瞧瞧人,知道不?”
陆红阳前世有妈和没妈差不多,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些关心,闻言笑着说:“大老远的,大家都是去学习的,谁有时间往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跑啊,我们班好多人都是从全省各地来上学的,一到休息日,省城本地学生恨不得立刻回家,当天晚上就不在宿舍了,外地学生都跟我一样,归心似箭,谁有空去别人家里玩?我们十天才放一次假!”
丁水英看了陆红阳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是一点都没开窍,心里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