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就笑着回道:“回来啦!”
打招呼的人就又低下头编织手里的芦苇或是竹篾。
她们不一定知道陆红阳的名字,只是看着她面熟, 知道她也是她们公社的,看到便会打招呼。
陆红阳的家在整个公社的最下方,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 再左转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再向下,直到最下面那条长长的巷子。
路上难得的还有人在外面,或是家里开着门的,看到陆红阳和谢磐石一起,谢磐石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大麻布袋,就以为陆红阳和谢磐石处上了对象,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也不问,看到了就笑一下,陆红阳也对她们笑笑。
冬天天冷,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的火桶里,关着门,街道上很安静。
到了家门口,陆红阳也是先敲了敲门:“阿哥、卫民、月月,你们在家吗?”
只听里面响起一道十分激动的声音:“是阿姐回来了!”
“阿姐阿姐!”
然后就是长凳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我去开门!”
“我去我去!”
然后就是几个小孩抢着开门,门一打开,就是四个小孩挤在门口,陆红月和陆卫民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个门栓,陆红星已经一把扑到了陆红阳的大腿上紧紧抱住她:“阿姐阿姐,你回来啦!星星好想你!”
“阿姐,我也想你!”
陆红阳一走进去,果然看到倒在地上的长凳。
陆卫民已经大了,不好意思说这么肉麻的话,见陆红月还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切’了一声,看到陆红阳身后扛着行李走进来的谢磐石,忙叫道:“磐石大哥,你也回来啦!”
陆红月和陆红星她们这才看到谢磐石,惊讶地问陆红阳:“咦?阿姐,你和磐石大哥在一个学校吗?怎么你们一起回来的呀?”
谢磐石和陆家几个小的都很熟,点头笑着说:“我去省城有事,正好收到你阿哥发的电报,就顺便接你阿姐回来。”
陆红月这才恍然大悟,问陆红阳:“阿姐,你们学校放寒假这么晚的吗?你没回来,我们都好担心你,阿哥天天在家里急着你怎么还没回来,我们都好想你呀!”
陆红星不甘示弱的抱着陆红月的大腿,声音奶声奶气的,仰着头说:“星星最想阿姐了!”
陆卫党跟在她身后补充:“我也想。”
陆红阳前世只有外婆一个亲人,内心其实是很渴望温暖的家庭生活和有爱的亲人的,见她们这样,满身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心也跟着暖了起来,挨个摸她们的头,给她们每人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阿姐也想你们。”
几个小家伙大半年没吃过糖了,见到大白兔奶糖,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嗓音洪亮的喊:“谢谢阿姐!”
“阿姐最好了!”
陆红阳顺手也给了陆卫民和谢磐石两颗。
谢磐石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摇头失笑:“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吃。”
陆红阳不由分说的塞到他上衣外套的口袋里。
陆卫民接过糖,见谢磐石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吹风,连忙热情的邀请:“磐石大哥快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父亲去世那年,谢磐石帮过他家,让过来搜他们家铁器的人,没在他家搜刮的太厉害,保护了他家,还是谢磐石的模样,很符合他小时候在陆大河去世后,对于父亲的定位,他很喜欢谢磐石。
家里几个小的全都从火桶中钻了出来,陆红星一把抱住火桶里最好的一个位置的木板,半个身体都趴在木板上:“阿姐阿姐,你快来烤火,你坐这里!”
陆红阳没看到陆卫国,不禁问道:“大哥呢?”
“大哥去陆家庄啦,明天祭祖,大哥回去给阿爸扫墓了!”陆红月抢着大声说。
陆卫民毕竟大了,懂事了,知道谢磐石是客人,也让谢磐石到火桶的另一头去坐,见他穿着皮鞋,皮鞋是不能烤火的,还特意去给他拿了一双陆大河以前的布鞋给谢磐石换上:“磐石大哥,外面冷,你快进来烤烤火。”
谢磐石在陆家环视了一圈,陆家堂屋的摆设非常简单,靠墙一个土砖砌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两个暖水壶和一些杯子、挂水的暖水瓶、牙刷牙膏牙刷杯之类,一张四方桌,三个长凳,之所以是三个,不是四个,是因为最下方的长凳不知道拿哪里去了,换成了火桶。
“东西放在哪儿?”
他知道这个麻袋里装的是棉花被,棉花被在这个时代的哪个家庭里,都是大件的物品,他怕放地上放脏了。
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也是小心地挑了地方,将麻袋放在自己的脚背上,再让陆红阳坐在麻袋上的。
陆红月和陆红星她们看着那么大的麻袋,期待地问陆红阳:“阿姐,这里面装着什么呀?”
陆红阳走过去推开自己房间门,让谢磐石将包裹放她房间的书桌上,然后拆开大麻袋,费力地往下倒。
谢磐石一把接过大麻袋,提着下面的两只角,往下抖了两下,就掉落出来两床五斤重的棉花被,下面还有几床被套,全都是她刚过来时买的那几个纯棉被套。
床单都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的用完了,被套才用了两套,一套低价卖给了姜军,一套她自己在省城宿舍的床上用着,剩下的她一次全带回来了。
陆红月看到下面这么多棉布,都惊呆了!
“好多棉布啊!阿姐,哪来的这么多棉布?”陆红月惊讶地问。
她阿妈就是纺织厂的员工,一年也没有这么多布啊。
如果谢磐石不在这,她肯定就胡说八道的编了,可谢磐石在,她不好胡编乱造,只好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这些布过年给你们每人做一身新衣服。”
陆红月和陆红星、陆红党一听,全部都欢呼了起来。
他们都是家里最小的,所谓新老大旧老二,破破烂烂给老三,虽然陆家有陆红阳在,又有丁水英在纺织厂上班,布料上比一般人家宽裕一点,但基本也逃脱不掉这个定律。
陆家基本都是陆卫民穿陆卫国的,陆卫党穿陆卫民穿小的。
陆红月穿陆红阳的,陆红星穿陆红月穿小的,虽然相比较这个时代同龄的很多孩子,她们有过新衣服,比很多连新衣服是啥的孩子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可谁不喜欢新衣服呢?
陆红阳拿起那几床颜色丑的令人发指,在陆红月她们眼里却是好东西的床单,放到木箱里,对陆红月说:“趁着现在农闲,回头叫阿奶和大伯娘她们给你们做。”
多出来的布,就当是给大伯娘她们做衣服的报酬。
她知道,衣服给别人做,做的人肯定多多少少都要截下一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她本来就有心补贴,况且人家帮着做衣服,给些报酬那不是应该的吗?
陆红阳拿出其中一床五斤重的棉被,抱到丁水英房间去,说:“我看阿妈房间的被子都好多年了,正好我有同学家里是省棉花厂的,让她帮我买了两床棉花被,给阿妈一床。”
陆红月眼睛一亮:“阿姐,你之前寄回来的棉花被,也是你让你同学帮着买的吗?”
陆红阳笑着点头说:“对呀~”
她又看向一旁高大的谢磐石,笑着说:“磐石大哥,如果你家需要棉花被的话,可以跟我说,回头我找我同学,给你寄过去。”
谢磐石并没有拒绝:“那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一路上她都托谢磐石照顾,陆红阳感谢还来不及,能帮到谢磐石,陆红阳自然很高兴:“不麻烦不麻烦,我都还没谢谢磐石大哥你一路上的照顾呢!”
陆红阳抱着棉被把被子送到丁水英房间,五斤重的棉花被,就换成了十斤重的了。
她从丁水英房间出来的时候,陆红月、谢磐石他们已经从她房间出来,几个小的又钻到了火桶里,谢磐石人高马大,他要进火桶,一个人能占半个火桶,就没进去。
陆红阳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趁着房间没人,就把五斤重的棉花被换成了六斤重的,准备拿个床套将棉花被套起来。
她人小力轻,折腾了好一会儿,喊陆卫民来帮忙,陆卫民还没进去,就听谢磐石青年期醇厚的嗓音在堂屋响起:“你坐着吧,我去。”
陆卫民忙从火桶里跑出来:“没事,磐石大哥你坐,我去帮忙。”
他三步跨作两步进了陆红阳房间,陆红阳拿了一只被角给陆卫民:“你拿着,抓好。”
谢磐石也进来了,接过陆卫民手中的被角。
陆红阳见他也来帮忙,将另外两只被角给谢磐石拿着,她负责将整个被面翻过来。
谢磐石一眼就看会了,很顺利的帮她将整个被子都翻好,谢磐石拿着两个被角,陆红阳和陆卫民各抓着一只被角,四个人用力一抖,被子就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