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婶儿没想到自己只是牵个线,做个媒,还有这样意外的惊喜。
她虽是传统的家庭妇女,可没有过工作也就罢了,之前在大食堂工作过两年多,有过自己拿工资的日子,再回到家庭,又开始了每个月跟丈夫要工资的日子,虽然还是和她过去十几年生活的一样,但心里到底空落落的,尤其是三个孩子渐渐大了,老大已经上高中,老二老三也都一个中小,一个初小,每日就她一个人闲在家里。
过去还有丁水英这个好友,两个人可以一起说说话,一起去地里种种菜,做做家务,也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丁水英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她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像个呆子一样!”
偏她自己还是个不爱串门与人说闲话的性子。
现在能去国营饭店这样的单位上班,那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姚婶儿哪里会不愿意?
姚叔回来,她就把这样的好事和姚叔说了。
姚叔自己工资高,对于姚婶儿出不出去上班,他其实无所谓,但妻子能找个班上,有个事情做,他也是支持的,说:“你想去就去呗,反正离家这么近,方便的很!”
得到丈夫的支持,姚婶儿更是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只是,原本说好十天后就来公社上拿卖野菊花钱的陆大芬,却一直没来。
第123章
水埠公社距离五公山公社范家村距离遥远, 现在也不是后世那个遍地都是出租车、三轮车的时代,去哪儿叫个车就出发了,很方便。
现在除了运煤车,根本不会有别的车子, 运煤车也只到炭山, 不到五公山公社, 从路径炭山下面给车称重的地下磅秤的地方到五公山,走路还要一个多小时,从五公山公社到范家村,走路同样要一个多小时。
骑自行车会快一点, 大概不到两个小时能到, 但问题在于,陆家没有自行车。
陆红阳还要读书, 根本无法去范家村,她虚岁才十三岁,也根本不愿意走那么长时间的路, 冒着风险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在已经是冬天, 最近天空开始阴雨绵绵,并夹杂着雪, 风雪交加之下, 陆红阳连每天起床出门上学都觉得困难,更别说走那么长的陆去五公山的范家村去看陆大芬了。
她真不是那么感情丰富的人, 甚至有些冷漠和自私,只在自己舒适区的范围内,有余力的时候才会想着帮一下人, 自己过不好的时候,眼里就只有自己,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如果有雨靴也就罢了,雨靴虽然国外一百年前就出现了,但国内第一家橡胶厂生产雨靴,正是六二年,目前雨靴在大城市里都属于奢侈品装备,更别说她们这个小小的公社了。
公社的供销社里根本就没有雨靴,而手工做的布鞋,鞋底都是一层棉布、一层蓼叶、一层麻布,这样用浆糊一层糊一层,一层压一层,这样纳的鞋底,穿起来倒是很舒服了,却半点都不防水,稍微猜到湿的地面上,就会立刻湿透。
大河边上本就潮湿,冬季脚下不暖,会连带着整条腿都像是有针在骨头缝里扎似的,整个下半身都是冷的。
在这种前提下,陆红阳每天上学都是一场折磨,更别说去那么远的范家村了。
此时的路还不是柏油马路,从水埠公社到炭山这条路至少还修过,是被来来回回的大车压坏的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从地下磅秤到五公山公社,再到范家村的那条路,一到下雨天,路就没法走。
偏偏五公山公社还没船,通到五公山公社下面那条大水沟,这干旱那三年才挖出来通水的,可竹子河一到冬歇期,水位就开始下降,大河上又行不了大船了,只有小船还能通行,可最多也只能到临河大队的渡口和炭山那里,距离五公山公社还远着呢!
陆奶奶一到冬季就出不了门,毛栗下市后,陆家那边基本上就都不往公社来了,虽然冬天河里也有一些水,划小船的话,对大河了解的人,勉强也能划船来公社,可在冬天的大河上划船,可不是一件好伙计,冷就不说了,划船的两只手冻的肿的跟红馒头似的,宛如无数根细细密密的针扎在手背、手指头上,又疼又痒又开裂,河上有雾,一趟船划过来,头上、衣服上全都湿透,能冻的直哆嗦,这都是小事,就把湿头发试衣服穿在身上,生病了才是真的麻烦。
现在山上已经没有了别的什么吃食可以拿出来卖,冬季下雨下雪都挑不了堤坝,一家子都窝在家里猫冬。
不过陆家人也没闲着,冬歇期她们每天要做的事情依然很多,男人们就不用说了,天晴就要去挑堤坝,下雨就要在家里砍柴劈柴,女人们则要在家里做衣服。
开年陆卫忠就要迎娶新媳妇进门,陆家要为新娘子做一身新衣服作为聘礼,来年年初陆红霞也要嫁人,陆家也是要给她做一身新衣服出门子的。
陆奶奶之前还剩了一匹棉布,已经裁出三尺,给陆小芳做了件新衣服嫁人,现在又要给陆卫忠和陆红霞各裁五尺。
除了陆卫忠和陆红霞的衣服外,还有陆卫国和陆红阳的衣服。
两个人都到了蹿身高的时候,这两年两个人的个头蹿的特别快!
陆卫国虽然有之前陆大河的衣服可以穿,但陆大河在碳洞里工作,衣服破损的十分厉害,而陆卫国那三年每天挑水、挑水,他本就穿陆大河的破衣服,三年过去,很多衣服破的那真的是补丁摞补丁,完全不能穿了。
陆红阳也一样。
别的都好说,她人长大,脚每年都在长,一年不换都不行,穿小鞋的痛苦,真的是谁穿谁知道!
陆卫国不讲究,夏天鞋子大了或者小了,就干脆赤脚,脚底都是厚厚的茧子,可陆红阳前世真没受过这种苦。
有时候她都能理解,为什么现代人穿到古代就成了气运之子,真的是每个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哪怕再穷困,都已经超越了历史上几千年来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啊,可不是气运加身吗?
还有内衣和裤衩子,得换啊!
裤衩子也不是现代版的内裤,舒适度本身就很差了,她尝试过自己做几条裤衩子换洗着穿,她自己的手又废,没有系统的学过,光凭自己脑子想想裤衩的形状,然后缝合起来,浪费布料不说,做出来的内衣和裤衩子穿起来也格外的不舒服,不是针脚硌人,就是卡裆不舒服,时时刻刻想要伸手拉一下拽一下自己的裤衩子。
斜对面的姚婶儿倒是会做,可姚婶儿有了工作后,就去上班了,哪来的时间帮你做衣服?哪怕给钱都不行。
丁水英也不会做,陆红阳就连想学,都不知道跟谁学去。
只能在陆家送最后一趟毛栗子过来时,将布料一股脑儿的交给了陆红霞,让她带回去,请陆家人帮忙做,当然也不是白请的,照样是给了一块三米三乘三米六的军绿色劳动布床单给陆家做谢礼。
陆家因为丁水英在纺织厂上班,每年年底都会发一些布票和瑕疵布当年节礼的缘故,根本就没怀疑过,陆红阳给她们的布料,根本不是纺织厂出来的,而是陆红阳自己夹带的私货。
陆红阳为了谨慎起见,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床单四件套,也尽量往丁水英带回来的瑕疵布的颜色上靠,哪怕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也尽量找颜色相近的纯色布料。
于是整个冬天,陆家人不是天晴了去山上砍草,就是下雨了在家里给陆卫国、陆红阳几个人做衣服。
要不怎么说这时代作孽呢?天晴还好,陆家人全家都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在冬日的阳光下做针线,光线明亮,也还算暖和,雨雪天气,为了让房间能暖和一点,几乎都是窝在火桶里面,要关着门的,屋里面没有电灯,白天也舍不得点灯,做衣服的时候,一个个的恨不能把布料和针线直接放自己鼻子下面,实在看不见的,就凭自己经验摸索着布料边沿缝,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也都是凑活穿。
所以陆家一整个冬天都在干活,真的是一年到头都没个闲的时候。
偏偏陆家人还甘之如饴,毕竟给陆红阳、陆卫国做衣服剩下的碎布料,她们可以自己留一点下来,给自家孩子做一件小衣裳、一件小裤衩,剩下的碎布头也可以纳鞋底、做鞋面。
这些都是做衣服的正常损耗,也都是默认给陆家的了,毕竟她给的那床单布料有限,是很难分到她们手上的,甚至会被陆奶奶收起来,今后再给后面的孙子孙女结婚时做新衣服,到不了她们手上。
陆家人不来公社,陆红阳想问问陆家人陆大芬的消息都没办法,只能干等着,心里又担心,又着急,但又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如果有大事,她们肯定会去陆家庄求助陆家,毕竟陆大芬还有三个兄弟,堂兄弟也很多,两个大侄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她性子也不是受欺负不还手的小可怜类型。
这样一想,陆红阳又放下了心,安心学习。
她下学期就打算直接跳到初二了,再用一年时间,把高中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