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到什么程度呢?
在五九年之前,大白兔奶糖在供销社里一分钱一颗,五九年之后,一直到现在六二年了,水埠公社的供销社里,大白兔奶糖作为高价糖中的‘高级糖’,已经买到十六元一斤。
是的,没有看错,十六元一斤,比猪肉都贵!
但它和猪肉一样,都买不到,一般只有极其少量的大白兔奶糖才会到他们这个小地方的供销社来,还是专供给一些干部的,基本上不会流落到外面来。
所以‘大白兔奶糖’在他们这个地方,基本上就成为了‘高级’的代名词。
可这样的‘高级糖’,她们阿姐每隔半个月,就能给她们一颗。
她们也问过她们阿姐是从哪里来的,阿姐说是老师奖励的。
她们也就不怀疑了。
阿姐的成绩有多好,老师们有多喜欢她们阿姐,她们都是知道的,尤其是中小的林老师,天天把她阿姐当做榜样,挂在口上来激励她的新学生们。
她们都十分羡慕和骄傲自己的阿姐成绩好,可以跳级跳级再跳级。
即使不是大白兔奶糖,她们阿姐也会给她们买花生糖和芝麻糖,这两种糖都比他们给她们的最便宜的水果硬糖要好吃的多!
所以她们才不会被别人的一两颗糖就哄走呢!
陆红月骄傲挺胸!
陆卫党和陆红星也骄傲挺胸!
回去她们就和陆红阳打小报告,陆红阳果然又一人奖励她们一颗花生糖:“做的好,我们不接外面陌生人的糖,你们想吃糖了,就回家告诉阿姐,阿姐给你们买!”
三小只立刻用力大声点头,含着糖吸溜着口水:“嗯!”
那些想娶丁水英的男人们就发现,陆家人就像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走丁家的路线走不通,托纺织厂的人做媒丁水英也不理,走陆家孩子们的路线,陆家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难收买。
要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见到他们给糖给桃酥,一个个眼珠子都从眼眶里脱出来了,陆家的孩子们倒好,一个个目不斜视,半点不被他们送的吃的诱惑。
陆家孩子们的表现,让他们更想要娶丁水英了。
能把孩子们教的这么好,不眼馋人家吃的,丁水英好,孩子们也好!
然后每一次来,都被陆红阳将他们的行为贬的一文不值。
丁水英本身的性格是个不太会多想的人,如果没有陆红阳从中挑拨,丁水英自己是绝对不会注意到人家是多给一块桃酥还是少给一块桃酥。
按照她的想法,多给一块就多吃一块,少给一块就少吃一块就是了,又不会死?再说了,这时候谁吃桃酥是整块吃的?不都是一块桃酥掰开分成好几块,每人吃一小块?
可被陆红阳那么一说之后,丁水英就觉得不对了。
每次陆红阳都能挑出刺来。
人家送野菜来,陆红阳就笑着说:“呵,谁家像是缺野菜吃似的,一点不值钱的东西,就想打我们家主意,我阿妈至少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呢!”
人家去纺织厂门口等,陆红阳就冷笑着对丁水英说:“就算我是个小孩子,不懂礼仪,也知道这事要私下里问您,这还什么都不是呢,就来纺织厂堵你,这是打着毁你名声,用别人的闲言碎语来压你呢!”
别人来家门口讨好陆家的几个孩子,陆红阳就冷着脸对陆家几个小孩子和丁水英说:“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我们来讨好阿妈,然后让我们一家给他当牛做马,呵,真是好算计!”
丁水英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偏偏这种不对,她还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趁着有一天假的时候,赶忙跑回娘家,去跟丁外婆吐槽,皱眉纠结地说:“红阳心思太重了,什么人她都往坏处想,我真怕她这性子养左了。”
正常的小孩子看到别人给她们吃的,讨好她们,哪怕不喜欢人家,也会觉得这人对她们好,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丁外婆也觉得有些不对,说:“怕是大河没了,这孩子看着懂事,其实心里害怕着呢,怕你嫁了人,她们再没了娘!”
丁外婆提醒她说:“你想想大河没了后,这丫头变化有多大?大河还在的时候,她还满身的孩子气,大河一走,她就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这几年你上班,她在家里就跟个大人似的,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丁外婆叹气道:“而且红阳说的一点都没错,你现在日子过的舒舒服服的,再嫁到别人家去,难道日子还能过的有现在舒服?你现在一个人在公社里住着,公公婆婆也不住在一起,有事他们还能帮衬着,卫国、红阳也大了,要是嫁了人,你还生不生了?你都六个孩子了,儿女双全,你还吃那个苦做什么?孩子真是那么好生的?”
这年代医疗卫生条件差,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多少女人就是在生孩子的时候没的。
不然咋这么多没老婆的鳏夫想娶丁水英?他们的老婆怎么没的?
而且孩子生多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后遗症,漏尿都已经算是最小的后遗症了,还有什么子宫脱垂、腰酸背疼等,这些别人不知道,她们这些生过孩子的人是最清楚不过。
丁外婆说:“可不是每个长辈都像你现在的公公婆婆那样好说话,让你住在公社里,不来掺和,你是没和公公婆婆住一起过,要是和公婆住一起,以后有的你气受,连带着卫国、红阳他们都要受气!”
丁水英和丁外婆躺床上聊了一晚上,本来就被陆红阳挑拨的对那些男的没了兴趣,听完丁外婆的话,就更不想再嫁了,回到纺织厂,就做出一副还忘不掉陆大河的样子,只要别人提起给她说媒的事,她就哭陆大河,垂泪不已。
很快外面就传出了丁水英对陆大河一往情深的话,不然那么多想要娶她的人,她怎么一个都看不上,那肯定不是丁水英看不上他们,而是她太痴情了,忘不掉陆大河。
天天有人劝丁水英快点忘掉陆大河,赶紧重新自己的生活,丁水英就是哭,她不会说话,就哭着摇头。
本来是半真半假的哭,结果哭着哭着,还真把她哭伤心了,又想到了陆大河,眨眼间时间就到了四月份,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就又到了,丁水英又回到了陆家庄山上陆大河的坟上,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哭的别说水埠公社了,就是整个建设大队,都听说了这事,说到丁水英和陆大河的少年夫妻情感,都感叹不已。
这么一哭,这才总算把那些想要娶丁水英的男人的念头打消了许多。
他们是想娶丁水英不假,可她和前头男人感情这么深厚,一直忘不掉前头的男人,那肯定没办法和他们好好过日子,肯定不能对他们孩子好啊!他们娶丁水英是想要日子越来越好,又不是真为了带着自己的孩子们给她和她的孩子们当牛做马的。
虽然还有两个人家里太穷,也找不到别的,还没放弃的,其余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男的,都放弃了丁水英这边,又去让媒人找别的寡妇了。
今年的春天,像是要将前面三年没下的雨一下子给补齐了似的,从正月里开始,就一直下雨,一直下到清明节过后,天气才逐渐好了起来,竹子河的水位随着春天接连不断的雨水,一日比一日的高,甚至高到快要漫过河堤的地步,看的大河两岸的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旱年才刚过去,涝年就又来了。
也幸亏这三年堤坝的修建就没停止过,竹子河的水位终于在距离堤坝还有一米二左右就要漫上来的时候,雨停了。
随着竹子河里再度灌满了水,竹子河上的船又多了起来,已经停了快三年的运煤船,又回到了大河里,几乎日日都有大船从河上驶过,去往炭山去运煤矿和水泥。
陆家的房子也终于建成了。
总共三大个大开间,左右两个四十平的开间,中间七十平的大开间。
本来按照三个儿子,一个人四十平的格局,中间也该是四十平才对,但陆家还有老两口,所以中间朝南的大开间,还给老两口留了一个正房,另外就是陆爷爷陆奶奶做主,还给陆卫国、陆卫民三兄弟留了个房间,所以原定的四十平大开间,就多了三十平,一分为二,陆爷爷陆奶奶一个房间,陆卫国、陆卫民三兄弟一个房间,以后他们回陆家庄,有个他们落脚的地方。
至于更多的,就没有了,毕竟当初陆大河结婚的时候,已经举家族之力,给他在公社上建了房子了,虽然后面他拿工资的时候,已经慢慢把债还完了,但老家的房子都默认没有陆大河的份了。
陆大海作为陆家老大,不用说,朝南的大开间肯定是陆大海的,这一点陆大江和陆大湖都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剩下的两个大开间,一个是朝东向的大开间,一个是朝西向的大开间。
那肯定是朝东向的大开间,要好于朝西向的开间,白日里照的日头都不一样。
陆家陆大湖现在是公社里的大队长,按照地位,该陆大湖要东向的开间,陆大江分西向开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