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被吓到极致, 有一股破口大骂的冲动。
巫沉拉着她, 无声地从那人面前经过, 一路向后面走去。通道的两侧有不少这样的“人”,一模一样的站姿,仿佛前不久他们看到的满殿宴饮的姿态是他们幻想出来的。
虞季堂和启英虽然没有说话,却将佩剑紧紧握在手里, 防止随时生变。
后殿里是一间寝殿的布置,冰冷阴森。有两排侍女整齐地跪在了两侧,露出中间一条美丽的地毯。而地毯的尽头是一张锦榻,有一个男子端坐在那里,他的膝上,温顺地匍匐着一位长发女子。她乌黑的头发十分美丽,但是很长,蜿蜒在女子裙摆末端,延伸进黑暗里,根本看不见发尾。
鹿清被这怪异又惊悚的场面弄得快炸毛了。但是这些“人”一动不动,她也不敢冒失地先动手。
巫沉松开了她的手,对那对男女作了一揖,“前辈,打搅了。”
那匍匐在男子膝上的女人突然动了一下,头慢慢地抬了起来,却仍然背对着他们,“不打扰,我这里也好久没有新客人了。”
巫沉并没有因为她怪异的姿态而动容,仍然和声道,“我们误入此间,并非有意。不知此间出口在何处,我们即刻退去,免得扰了前辈安静。”
那女人笑了一声,“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我与檀郎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檀郎喜欢热闹,来些新客人,他也喜欢。”
鹿清见她一直背对着自己说话,声音倒是挺好听,心中有些好奇她的长相。“新客人?难不成还有旧客人?”
那女人轻笑了一声,“来者是客,不分新旧。几位请坐,让我款待一番。”她话音未落,便有几个侍女站了起来,去端了椅子过来。
鹿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缩到巫沉背后。那两个也想躲,可是只能紧紧地站在一起。
那几个侍女动作缓慢僵硬,但是除了搬椅子的动作,倒没有其他多余的举止。
鹿清被她们诡异的动作弄得毛骨悚然,但事已至此,退缩无用,她强逼着自己去观察那几个侍女。只见她们的容颜干瘪,明显不是活人的脸,眼睛是闭上的,放下椅子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背上面缠着黑色的不明物体,微微映着宝珠的微光,仿佛活物。
鹿清正想看清楚,她们已经缩回了手,按照原来过来的姿势,慢慢地退了回去。
巫沉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个黑发女人,见她如此“待客”,也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前辈,我们家中尚有急事,不敢在此久留。前辈洞府中的一花一木,我们都不曾染指。还请前辈指条明路。”
那女人背对着他们,缓缓晃动着头颅,也不接巫沉的话,自顾自说着,“你长得真俊俏,竟然不输给我的檀郎。”
鹿清的心中咯噔一下子。
那女人缓缓地道,“我的檀郎修为高深,文采风流,但凡他在的地方,没有女子不为他倾倒……哦,对了,你可会抚琴?”
鹿清的双目瞪得溜圆,这女鬼特么什么意思?
巫沉居然还应她,“略懂几曲,并不精通。”
那女人似乎有些惊喜,“那你可会抚《凤求凰》?”
巫沉摇头,“不会。”
“唉。”那女人十分遗憾,“可惜了你的容貌了……”
鹿清听得怒从心头起,如今她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手痒。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巫沉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摆了摆。
就听那女人继续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这么好看,肯定学得快。待你学会了,便可以日日为我弹奏《凤求凰》……”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鹿清看了虞季堂他们一眼,虞季堂和启英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看来不是她听错了。鹿清没好气地怼她,“前辈,你的檀郎在上面坐着呢,你当着他的面就……”
谁知那女人手在那男子的脸上一摸,取了一个面具般的东西下来,那男子的身体顿时就跨了下来,跌倒在了地面上,不成人形。
“没关系,只要带上这个面具,你就跟我的檀郎一模一样。”
除了巫沉没动,鹿清他们三人被惊得齐齐倒退一步。启英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你看他们的鞋子。”
鹿清和虞季堂一低头,只见那些侍女们衣饰虽然差不多,但是脚上穿的却是在外行走的靴子,而非侍女们常穿的软底鞋子。
也就是说,这些人偶或者傀儡很可能是以前闯入这里的人。
鹿清冷笑了起来,“难怪这么疯疯癫癫的,原来是个求而不得,死了都不消停的女鬼。”
那女人尖叫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你求而不得,死了都不消停。”鹿清大声吼了回去。原来还以为这些都是她的手下,现在看来,恐怕都是死在她手下的人。“还敢觊觎我的人,难怪你黑发覆面,没脸见人。”
“你知道什么?”那女人顶着一头长发颤抖了起来,那黑发仿佛水波一样抖动,却始终不见她的脸,“我跟檀郎两情相悦,不知有多恩爱。他最爱我的秀发,时常把玩在手中,舍不得松开……”
“你骗鬼就算了,你还骗人。”鹿清小嘴叭叭怼个不停,“他若真的跟你恩爱两不疑,要是死后见你勾三搭四,忘恩负义,不停地给他带绿帽子……”
“是他勾三搭四,见一个爱一个,被那些狐狸精迷了心窍。”那女子激动地黑发暴长,在空中飞舞。那些侍女全都飞上了半空,冲着他们张牙舞爪。
他们这才看清楚,原来每一个人偶的身后都拖着一条黑色的影子,那影子像一条蛇一样蜿蜒向那女子。
“是她的头发,她在用头发控制着那些人偶。”虞季堂喊了起来。
那女子根本不理会他们在说什么,自顾地怒吼着,“我对他一片痴心,他贫贱之时,是我省吃俭用,操持家务,供他专心修行,日夜练武。可他一朝得势,便再也不来见我。为什么要去找那些狐媚子?她们哪个有我真心?熬死了我,把我挑个好地方把我埋了,便心安理得地去寻欢作乐了。我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激动地甩动着头发,那些男男女女的人偶们立刻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巫沉一剑削断了一缕黑发,那个侍女顿时跌落了下去。但只是眨眼的功夫,有又一缕黑发如同蛇一样游了过来钻进了侍女的裙摆,那侍女从脚跟开始,如同一根瘫软的面条重新又站了起来,向他们扑了过来。
巫沉的太夷剑出手,一招下去便是一片,可是那女人的黑发长得极快,根本斩不完。而那些人偶也根本不知道疼痛,便是被削成两截,被黑发卷着,照样攻击他们。
虞季堂一边拼命挥剑削断那些毒蛇一般的黑发一边喊着,“巫沉,你怎么也不挑个好打的先练练手,上来就是这么厉害的……”
原来他还想着以后要是有时间,他常下来灵脉中走走,结果头一回,就遇上这么个硬茬,连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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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黑发 - 中
那个黑发女子确实厉害, 迄今都没露脸,光是长发驱动着尸傀,便逼得众人手忙脚乱。
鹿清本来是害怕的, 被吓得一身毛汗。但是这个女人居然还觊觎巫沉的美色,她气得简直眼里冒火星子, 此时一开打, 她光顾着要给那女子一些厉害看看,倒也忘记害怕了。
眉间尺虽然直角平钝,没有利刃, 但是她挥出的招数自有灵力聚成的锋芒, 那些黑发一碰即断。
但断了又长,十分难缠。而且方才路过的走道里那些宾客打扮的尸傀们也被长发驱赶了过来。
虞季堂情急之下骂了句粗口, 高喊着, “巫沉,这女鬼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害了多少人。这样没完没了的, 怎么才能脱身?”
那女子喋喋地怪笑了起来,“脱身?既然来了, 干嘛要走呢?我这里歌照唱, 舞照跳,不理那些凡俗琐事, 多好。”
“好你个头。”鹿清一脚将一个尸傀踢开, 但是那驱赶尸傀的黑发却仿若活物一般, 趁机爬上了她的腿。
巫沉眼疾手快,手上带上灵力,在她腿上一抹,那缕黑发便脱落了下去。但是就这一分神, 一个侍女扑到了巫沉的背上。饶是巫沉极快地挣脱,背后被她抓得鲜血淋漓。
而后面的虞季堂和启英更惨。那些被斩落的黑发像蛇一样缠住了他们的脚,让他们直觉得双脚有千斤重,根本无法挪步。没法闪避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黑发缠住了他们。实力最弱的启英几乎半身都埋在了黑发里。
鹿清情急之下从灵囊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丢了过去。结果还在半空中,就被一个尸傀接住,直接压在身体下面给压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