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用了,姐姐。”鹿清脑中有些乱, “我一个人就好。”
漆吾笑笑, 走开了。
洛渊看见妻子离开,笑问巫沉,“要不你们说说话,我去看看漆吾有什么要帮忙的。”
巫沉待他们离开之后,走向了一个人独坐在凉亭的鹿清。
鹿清没有立刻回头, 巫沉便静静地在一旁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地看向了前方的药田。
鹿清到底敌不过巫沉的耐性, 过了好久, 她恨恨地开口, “骗子!”
巫沉虽然有些无可奈何, 倒也干脆,“我错了!”
相比上次在谭家庄外的推搪狡辩,巫沉这次倒是十分坦然,“要打要罚, 我都认了。”
鹿清满胸愤懑,十分想跟他大吵一架。没想到他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低头认错。这一股怒气无处发泄,可憋在自己的肚子可不是鹿清的风格,气得她抓起巫沉的手臂,低头就是狠狠一口。
巫沉被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挣脱,而是任由她像一头小兽扑在他的手臂上放肆。
卸下防护力道的肌肤很快被咬破,有鲜血洇了出来,和着鹿清的泪水,一同滴落在了地面。
巫沉望着地面殷红的水滴,感觉手臂上的力道慢慢地松开,不禁叹了一口气,将鹿清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对不起,是我错了。”
鹿清颤抖着嘴唇,“你个骗子!”绯木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巫沉无奈至极,可有些话却是无法开口替自己辩解。他骗了鹿清是没错,可是他也是被漆吾诳了。只是这会儿说那些,鹿清恐怕会认为自己是狡辩,只会火上浇油。
他沉默地抱着鹿清。
温暖的怀抱让鹿清想起了这些日子的每个晨昏。这个家伙莫不是想用美色逃过一劫?鹿清气呼呼地道,“别以为这次我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
也就是说,最后还是会放过他,而不是翻脸无情、老死不相往来。这种张口就露底的威胁太没有威胁力,巫沉哑然失笑,望着泪痕未干的小脸,情不自禁地伸手给她拭去泪痕,“没关系,你想怎么惩罚都行。”
“你先老实告诉我,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准备吃了我?”鹿清瞪大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巫沉想了想,点了点头。
以前问他,总是兜圈子。如今倒是有问必答了,可是这答案让她更想咬人了。
鹿清气呼呼地瞪着他,“那为什么又不吃了?”
巫沉叹了口气,“我在那之前,根本不知道通灵之果会化身为人。”
漆吾坑他不浅。
鹿清不肯放过他,“现在知道了!怎么着,难不成还想吃吗?”
巫沉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避而不答。
鹿清气得要咬他另一只胳膊。
巫沉这次可不肯让她咬了,闪身退出了凉亭。鹿清几乎是咆哮了,“你还敢跑,你给我站住!”
巫沉脚下飞快,鹿清也使出了全力。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出了庄园,消失在了山谷里。
洛森探头探脑地张望,被他爹拍了一记脑袋,“大人有事,小孩子不准打扰。”
洛森抱着脑袋咕哝,“她算什么大人,可能还没我大呢!”
那两人追逐着进了山谷,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巫沉突然停下来脚步,反身张开了怀抱。
鹿清收势不及,直接撞进了他的怀中。巫沉闷哼了一声,然后低声笑了出来。
鹿清伸手去掐他的脖子,“你居然敢跑,还敢笑。”
望着那张七情上脸的小脸,巫沉的目光从她的双眼慢慢地落在了她的唇上,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温热柔软的接触,清晰入骨的温存。相较上次在水底被冰凉流水掩盖的温柔,这次的流连和情义是如此真实而震撼。鹿清愣住了,任由巫沉轻轻地吻着,完全忘记了防抗。
直到巫沉离开了她,微笑着凝视着她。
鹿清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板着的小脸表情有些古怪,可是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用美色补偿?”
巫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情不自禁。”
鹿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沉倒也没有得寸进尺,转而拉着她的手,信步向前,“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漆吾也是通灵之果。有些事情,日后你大可自己去问她。”
他这次栽的跟头或许是漆吾此生最大的光辉事迹之一,想必漆吾会得意非凡,并不隐瞒。
想必这里还有旧事,鹿清眼睛一转,“那你带我去谭家庄和铸剑山庄,也是故意的?”
巫沉叹气,“当时你化为人形,我的惊吓并不比你少。带你去那两个地方,确实是想找出更多的关于通灵之果的秘密。”也正是那两位悲惨的遭遇,让他下定决心,要将鹿清送到药王谷来。
鹿清一耸鼻子,“哼,我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巫沉无所谓地道,“没关系,你自己知道就好。”
不多时,两人并肩走回了山庄。
漆吾远远地瞧见二人,且鹿清已经心平气和地跟巫沉说着话。她不由叹气,“色令智昏,难不成是我们这一族的通病?”
一旁的洛渊失笑,“多谢恭维。”
漆吾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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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不期而至
药王谷真是个好地方, 地广人少,遍地珍禽瑞兽,奇花异草。
鹿清只来了几天, 便如鱼得水, 自在惬意。
漆吾安排她进了药王谷的学堂, 与洛森等一干少年成了同窗。每日读书写字, 认识草药, 学习药性。一干总角少年里, 就鹿清貌似年纪最长, 懂得东西也最少, 脸皮也最厚。凡是不懂的,她常随手拽过一个人, 寻根究底。谁要是答不出来, 还得被她质疑一番是否勤学上进。
学堂一时风声鹤唳,学习态度都端正不少。
洛渊对此喜闻乐见。
药王谷人口并不多,除了他们夫妻,也就是些避世的朋友和时代居住在此的药农,与外界来往也少, 长久下来,大家不免都有些懒散。孩子的功课, 大人们也是偶尔想起来才查一查, 想不起也就算了。如今鹿清来了, 如犬入羊群, 让小辈们紧紧神也好。
鹿清每日乐在其中,几乎都忘记了巫沉。
自从来到了药王谷,漆吾便给两人分别安排了院子,除了早晚用膳, 两人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巫沉也几乎是闭门不出,每日坐在桌前,落笔不停。
因此漆吾见到他来主动找自己,略微有些惊讶,她浅笑道,“巫神侍。”
“前辈。”巫沉礼数周到。
此间并无第三人,但若是有人在,必定会有些惊讶。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然礼数周全,却有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疏离,漆吾甚至并不掩饰她的敌意。
巫沉将一摞足有尺高的手稿放在了桌面上,心平气和地开口道,“多谢前辈指点,我才能寻到鹿清。”
漆吾在笑,笑意里明显有着嘲讽,倒了一杯茶递给巫沉,也给自己添了一杯,“你确定是来找我致谢,而不是来找我算账?”
“前辈确实是指点我找到了通灵之果,我只有感激,并无抱怨。且这其中,诸多前尘往事,前辈对我心有提防,难以推心置腹。我能够理解。”
漆吾笑意更盛了些,“赞叹”道,“神宫的人,果然大方明理,心胸宽广。”
巫沉直视着漆吾的双目。漆吾也冷冷地与他对望着。
他与洛渊是忘年之交,以前对于漆吾,他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可是如今漆吾不再掩饰,他才明白漆吾客套疏离的态度之下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巫沉心中明白,漆吾对鹿清的关怀备至是情真意切,对神宫的厌恶警惕也是根深蒂固,并非自己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更何况,漆吾对于神宫的看法,恐怕并非全是误解。
巫沉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许多旧事,神宫的典籍上也记载得十分模糊。以至于我也差点犯下大错。如今鹿清既然已经入世,若被他人所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漆吾玩味地看着他。
巫沉继续道,“这段时间,鹿清暂住药王谷,还请前辈代为照顾。待我安排妥当之后,再来接她。”
“安排妥当?!”漆吾心中叹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便是她,困在这人世间近两千年,不过只能避而远之。想要安排妥当,谈何容易。她心中这么感慨着,口中曼声道,“鹿清在我这里,没有人能伤她一分一毫。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