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稚一步一步走在埠头的木板道上。脚下经年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让她的心里无端地生出了许多的烦躁。本来应该坦然的路,如今走得提心吊胆。启稚眉头紧皱, 不想去深究这其中的感受。待终于走到那艘船边, 启稚抬头细看,心中却是一愣。这艘船是神官专用的。船体用稀有的木料所制,轻巧坚固, 船体下有机关, 一旦由弟子操作,输入灵力, 这艘船在水面上便疾如箭矢, 便是御剑都难以追赶。除了太过耗费灵力,并无其他的弱点。难怪巫沉会带着这么多弟子前来。
她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这艘船。这个鹿清, 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重视!
启稚心烦意乱, 皱着眉头,跃上了甲板。
“谁?”甲板上立刻有神宫弟子察觉并开口询问。
“是我。”启稚扬声回答。
那神宫弟子举着灯笼照了过来, 待看清了启稚的脸, 他有些愕然,“启稚师姐?!”
启稚点点头, 摆出昔日怒坤峰大师姐的范儿, “这位师弟瞧着面生, 好像不曾见过。”
那神宫弟子好像不知道关于她的近况,只笑嘻嘻地冲她行了一礼,“启稚师姐,我是刚调入神官大人近前的。师姐没见过倒也不奇怪。”
启稚暗自松了口气, 掩在袖子里捏着暗器的手微微松了松。这要是有昔日的怒坤峰弟子在此,她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我来见大人复命,能否通禀一声。”
“大人带着夫人去夜游花会了,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师姐可有急事吗?我派人同你前去寻找?”
“这……船上还有其他人吗?陪我去,会不会没人看守这里。”
那弟子似乎没听出她的用意,直接答道,“还是师姐心细,多数师兄弟们都出去玩了。船上就剩下我们几个人留守。确实有些不便。师姐要是不着急,还是先等一会儿吧。”
启稚装作沉吟了一下,“也好。”
那弟子将启稚让进了客厅,“师姐从哪里来,可曾用过晚膳?”
启稚随口答道,“匆匆赶来,尚未用过。”
那弟子忙道,“那我去厨房里给师姐煮些吃食如何。因为他们都出去吃了,今晚厨房便没有准备什么。”
启稚微微一笑,“不然师弟告诉我厨房在哪里,我自己去做便是了,不劳烦你。”
“师姐这么客气做什么。”那弟子重新拎起了灯笼,“师姐先喝杯茶,我去给师姐做好了端过来。”说完,转身便去了船后尾。
启稚待人离开,立刻站了起来,跟着走了出去。那个弟子进了厨房,点了灯,似乎真的在给她做吃的,厨房里传来些许颇为家常的声响。启稚立刻悄声离开,找到了去甲板下面的入口。
甲板下面有人在低声说笑,对于即将来到的危机并没有防备。启稚停下脚步,听了听,并没有熟悉的声音。那么应该是没有怒坤峰的弟子在此。但这里是牢房,必然没有上面的弟子好忽悠,她只想速战速决,于是慢慢掏出了一瓶迷药,正准备动手,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咚咚几声轻响,里面的弟子立刻停下了说话,侧耳倾听。
启稚的手一顿。
那个弟子侧耳倾听了一会,见并无异常。便道,“我上去拎些茶水下来。吃了这么多瓜子,怪渴的。”
另一个则道,“等我同去,我出去方便一下。”
“啊,那这里岂不是没人看守了?”
“怕什么,这是神宫的船,谁敢乱闯。再说了,片刻时间。能有什么。”
俩人嘻嘻哈哈地结伴过来。
启稚藏在楼梯拐角的暗处,那两个弟子仿佛毫无察觉,就这么上去了。
启稚待他们离开,立刻迅速地摸了进去。底层的牢房还是比较干净的,除了空气中有些异味,并没有什么刑讯的血腥场景。牢房里分别关着一些人。只有一个牢房,单独关着一个男子。但都昏迷不醒。
启稚摸过去一看,那男子虽然狼狈不堪,但皮相倒也不错。启稚一剑将门上的锁链劈断,进去推搡他,“方十六,醒醒……”
……
罗鹤翊带着人等在岸边。眼都不眨地紧盯着船上的动静。刚开始一切平静,罗鹤翊还有些佩服启稚,居然还能顺顺当当的混进去。但是没过多久,那船上便起了呼喝声和动手的动静。
罗鹤翊想起跟启稚约好的。若是方十六不在船上,她便静悄悄地离开,若是方十六在船上,她就将方十六带下来。如此动静,必然是启稚跟神宫的弟子交手了。船上人确实应该不多,但怎么也得有几个人。如今听着这动静,她们出手想必能解决。
罗鹤翊忙道,“快,快。务必将方十六抢回来。”
斩炎台的手下连忙跃上了船头,朝着船底入口冲了过去。罗鹤翊向来都是指挥别人替自己动手,自己只在甲板上等着。可是她那几个手下冲进去之后,船舱下面确实一阵骚乱,却久久不见人上来。罗鹤翊终于忍不住自己跳了进去。
船底的船舱有些曲折,灯光昏暗,罗鹤翊只是提剑走了几步,便觉得这下面的的味道有些异样,然后她皱了皱鼻子,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巫沉站在抚仙楼的顶楼,从窗口眺望着神宫的船只。见船上有灯笼上下晃了几下。他默默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鹿清站在他身后,好奇地往外看,“你看什么呢?”
巫沉道,“没事,有几个蟊贼溜到船上去了。”
“啊?”
“没事。已经被收拾了。正菜上来了,你不要尝尝。”
鹿清惊喜地一回头,“哎呀,差点被耽误了正事。来来来,快来一起尝一尝。”美食才是最大的事,谁有工夫关心那几个蟊贼!
鹿清吃得肚饱溜圆,才被巫沉拖着回到了船上。“哎呀,吃得撑了,要不再溜达一会儿,不然今晚睡不着。”鹿清抱怨。
“确定不想睡?”巫沉低头看她。
鹿清看着夜色下容颜格外诱惑的巫沉,打了个饱嗝,略带愁苦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吃的有点多,需要消化一下。”要不然一会儿卿卿我我的时候,突然打嗝还带着鱼汤的味道,多煞风景啊!
巫沉好笑地看了一眼她的小腹,然后拉着她往船底的牢房走去。老黑跟阿梵也连忙跟上了。
牢房那里的异味已经散尽。那个说要给启稚下面条的弟子,还有那两个在船底说笑的弟子都一脸正色地守在牢房的关键处,见到巫沉连忙行礼,“见过大人。”
巫沉“人呢?”
“都在里面,分别关着,没给解药,都还昏迷。”弟子的回答言简意赅,十分清晰。
巫沉点点头,“你们辛苦了。”说着,带着鹿清走了进去。
罗鹤翊和启稚,还有那些斩炎台的人都昏迷着。但是所有人身上的物品包括头冠衣饰佩剑等,都已经被解下。搜刮得相当彻底,比鹿清在西荒的时候干的还专业。
鹿清一眼就认出了启稚,“她怎么会在这里?方家的事情有她什么事?她怎么哪里都插一脚?”
老黑好奇,“这人是谁啊?”
鹿清翻了个白眼,“巫沉曾经的弟子,叫启稚。原以为她是个情痴,可谁知道她从一开头就是个奸细。打着一腔痴情的幌子到处恶心人,也真是够了。”
老黑挑事地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原来是爱而不得,醋海生波。”
巫沉平静地道,“当面污蔑尊长,罚抄《礼卷》三遍。”
第149章 不能白担了这名声
老黑假笑着反驳,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
巫沉看了她一眼,“但只有你一个人在污蔑尊长。再敢胡闹,加罚五遍。”
这种明目张胆的护短加秀恩爱。老黑憋屈地嘴角直抽, 她今天抄得人都恍惚了,才抄了一卷, 这要再加罚, 她得抄到何年何月去?她愤愤地撇嘴,用眼神向阿梵告状。阿梵笑了笑,觉得巫沉管教起人来, 怪有意思的。
鹿清从一旁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水, 放了一些药粉进去,然后哗啦泼在了启稚的脸上。然后对着罗鹤翊如法炮制。
二女不多会儿, 便幽幽转醒。正听到那弟子对巫沉禀报启稚上船之后的细节。
启稚睁大了眼睛, 直直地望向巫沉,“大人……”
鹿清听到她这个腔调就发毛, 眉头一皱刚想开口, 就被巫沉握住了手,拉到身边坐下。巫沉平静地对启稚道, “你不用开口了。你想说的, 我都知道。陈腔旧调,了无新意。你一错再错, 却从无自省之心。说来说去, 不过都是拿着你的一片私心当借口, 除了站在你自己的立场,无人能够认同。再去细细分辨,于你是一种残忍,于我更加厌烦。我对你, 已经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