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已经得知内情的长老们便放出了些风声。
而原本就觉得事有蹊跷的神宫弟子得知此行竟然是被邹家所害,不由群情激奋。但是巫沉已经做了处置,邹家但凡有嫌疑参与到此事中的人,都已经被戒律堂抓了起来。这些弟子的怒气无处发泄,与那些余下的邹家人,日子一下子更加难过起来。
从原来的处处方便,到如今的处处不方便,邹家人心中也是一肚子怨气。有些邹家的旁支子弟倒也有几分傲气,索性挂个历练的名头,带着家人离开了神宫。倒是那些没什么过硬的本事,平日里只是靠着邹家名号作威作福的人,开始绞尽脑汁,想法子恢复昔日荣光。
尤其是那位因落剑石一举成名的巫夫人居然又神隐了起来,连继任大典都没准备露面。不光是邹家,其他各家女子不由得再次心思浮动了起来。
神官继任,巫沉不怎么当回事,鹿清是根本没当回事。但其他人,没有不重视的。接到帖子的各个修行世家和门派,纷纷出动重量级的元老前来祝贺。当然,随着长辈而来观礼的,也有不少未嫁的女子。名为观礼,实际的目的,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赵雄英也来了。跟着斩炎台尊主罗肆乘一起来的。
这次斩炎台前来观礼的人足有百人,场面浩浩荡荡,在所有来宾中气焰最盛。
金满楼金华父子同来,依旧珠光宝气,离着一里地都能闻到钱的味道,但对巫沉的态度却恭敬有加。金华特地问候鹿清,得知鹿清居然有要事外出,连继任典礼都没参加,不由得十分愕然。奉上了许多珍贵的礼物,给鹿清的礼物与给巫沉的,居然平分秋色。
巫沉看着礼单,笑着收下了。在席间特地举杯,“金楼主破费了,我替夫人谢过。”
罗肆乘道,“巫大人何事成的亲,居然没有请我们喝杯喜酒。”
巫沉照例将那套未满周岁定亲的故事搬出来。
罗肆乘意有所指地长叹一声,“何不请夫人出来一见,我们也敬上一杯酒表示祝贺。”
巫沉谢过,“她娘家那边有些事情,偏生家中长辈都出门去了,她只能回去料理。待日后,我带她去斩炎台拜访尊主就是。”
罗肆乘哈哈一笑,就此不提。但是宴席散后,他对侍从中一人道,“巫夫人不在,倒是你的机缘,能不能得,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人盈盈一拜,无声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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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以退为进
方才的宴饮是欢迎前来观礼的重要宾客。巫沉即便是每次浅饮即止, 一晚喝下来,也不免略多了些。他沿着山道缓步而行,借着夜风散发些酒意。
宴饮处依旧是在章华台, 这段时间事多繁杂,他并没有大兴土木的想法。处理事务依旧在章华台的前殿, 他依旧住在怒坤峰, 依旧不喜人多。便是有些酒意,他也只带了两个童子。那两个小童,一前一后, 提着灯笼引路。缓行至山路的崎岖处, 巫沉突然驻足,眺望着夜幕中各峰若隐若现的灯火, 轻轻长叹了一声。
一位童子大着胆子问, “大人,怎么了?”
巫沉摇摇头。
他只是, 思念鹿清了。
鹿清离开已经二十多日了, 算来如今仍在途中,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 有没有人与她为难, 是否找了逸仙湖的线索,更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他垂着手, 站在悬崖边, 默默不语, 任由宽大的衣袍衣袖被山风拂起。
两个童子满目崇拜地看着他,只觉得神仙也不过如此。
巫沉站了许久,酒意散发了七八分。他心中暗叹自己也是痴了,如此眺望, 鹿清如何能回来,还不如回去多做些安排,待继任大典之后,便能出去找她了,“走吧。”
绕过了此处,前面的山路便好行许多。月色如水,将山花枝叶的影子拓在了青石上,又随着灯笼的火光变化着角度,巫沉低着头,默默地欣赏着,直到一股异香飘来,他慢慢抬起了头,就见前面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女子,身形婀娜,提着灯笼的那支素手在月下白得发光。
待小童行至她跟前,那个女子盈盈一拜,“见过巫大人。”
巫沉没有出声,脚下未停,继续向前走去,待路过她身边时。
她竟然伸手拉住了巫沉的胳膊,“巫大人不敢理睬我,可是心中有鬼,不敢见我?”
巫沉望着紧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放开。”
那女子站起身面朝着他,“巫大人别误会。我不是来投怀送抱的。我也没有那个心情。”
巫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平心而论,这女子生得极美,柳眉杏目琼鼻樱桃口,皮肤仿佛一块羊脂玉精雕细刻出来的,在月光下几欲生辉。便是当日无颜幻出的通灵之果,跟她也不分伯仲。而且,巫沉觉得她长得颇有几分眼熟,“你是……罗鹤卿的什么人?”
“看来巫大人没喝多。”那女子冷冷地道,“我是他的亲妹妹,罗鹤翊。”。
巫沉笑了笑,下一句却是极破坏气氛的言辞,“放手。”
罗鹤翊不但没放,反而更用力了。
巫沉平静地劝道,“罗姑娘,放手。你要是再不放,我只能出剑斩断你的手臂。”
“原来一直听说巫大人温和谦逊,遇事忍让,原来竟然是这般处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难怪能成为神官。”罗鹤翊嘲讽着,终于松开了手臂。
巫沉伸手理了理袖子,“罗姑娘到底何事?”
“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被大神官所杀,一剑斩了头颅。”巫沉没有隐瞒的意思。
罗鹤翊摇头,“不可能。”
巫沉懒得跟她啰嗦,“我从无虚言。”
罗鹤翊美丽的双眼只是一瞬间便泛起了痛苦的泪花,“巫大人,我只要你一句实话。我哥哥到底怎么死的?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便不再纠缠。”
巫沉笑了起来,“我不管你要什么,但我的回答只有一句实话,他被大神官所杀,一剑斩了头颅。”
“这不可能,我哥哥也是邹家的外孙,大神官怎么可能杀他?”
“大神官连自己嫡亲的后辈邹神侍都杀了,动手杀了你哥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巫沉就事论事。
“那你们为什么不公开此事?”罗鹤翊又问。
巫沉看了她一眼,冷静而无情,“神宫行事,与你何干?”
罗鹤翊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巫沉,是不是你杀了我哥哥。只怕连大神官都是你杀的吧?”
巫沉哑然失笑,摇摇头,抬步欲走。
罗鹤翊声音低沉而痛苦,“巫沉,我喜欢你许多年了。”
巫沉看向她。
“十年前,我回来替外祖贺寿,在宴席上,我对你一见钟情。”她的声音有一种悲情的感染力,破釜沉舟,不顾一切,两个小童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从此,每次哥哥回斩炎台看望母亲,我都会向他打听你的消息。不管你当不当得上神官,我都在想……想找个机会跟你说明我的心意。”罗鹤翊掩面而泣,哭得悲痛万分,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可惜巫沉仍旧面无表情,什么反应都欠奉。
罗鹤翊绝望抬头看向他,“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为了神官的位子,竟然害死我哥哥,还给大神官栽赃了那样的名声。巫沉,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她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猛地戳向了巫沉。
两个小童惊呼一声。
巫沉袖子一甩,那柄匕首便铿锵一声,折成了两段。
罗鹤翊被他的力道带得摔倒在地,仰着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巫沉扬声道,“来人。”
有人从暗处现身,“大人何有吩咐。”
“有人行刺,送去戒律堂严审。”巫沉道。
后面的两个暗卫愣了一下。
这种行径,与其叫行刺,还不如叫痛诉情衷,这样也要送去戒律堂严审?!
巫沉看了他们一眼,“她要是半路上跑了,或是被人救走。你们自去领罚。”
这姑娘心若死灰的样子,便是让她走,她都不会走吧。暗卫抱着这样的想法,押送着罗鹤翊去了戒律堂。结果,不到一个时辰,便灰头土脸地回了怒坤峰复命,“那位罗姑娘被人劫走了。”
巫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回来沐浴之后,也未休息,只让童子煎茶,如今一边品茗一边问道,“为何会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