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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暂时在舟山消防中队住下,一住就是两天,裴言没回来,她联系不上人,更不知道救援的情况,愈发焦虑担心起来。
第三天,雨渐渐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叶沐起得很早,食堂只有她,赵俐雅和食堂阿姨三个人吃饭,白粥,咸菜,水煮蛋,食之无味,一口一口数着吃。
突然“刺啦~”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三人同时放下瓷勺跑出食堂。
一名消防兵从一辆满是黄泥的小面包车上下来,冲赵俐雅说:“一起去仓库,我们要送些物资过去。”
赵俐雅小跑着问,“救援怎么样了?”
“人已经陆陆续续救到山下了,道路被封死,一时半会儿通不了,没水没电没信号,连救援电话都打不出来,两百多号村民全在山底下,又困又饿的。医院会送药物过去,队长让我们带些储备物资过去。”
叶沐跟着去了仓库,帮忙将帐篷,被褥,铲子等物品搬上车,问道:“那吃的喝的呢?”
消防兵快速搬运物资,肺活量极好,同时说话不带喘气的,“暴雨突发,筹集物资的社会依托性大,不容易在短时间完成,我回队里先补充些基本物品,队长交待,让小雅和政府沟通,政府那边应该有准备。”
赵俐雅:“好,我这就过去。”
物资装好了,汽车却怎么也启动不了,那名消防兵气得破口大骂:“我cao!一定是刚才淹了水,我就说这破车没用,他妈的什么破中队,除了消防车就没一辆像样的车!”
叶沐看了眼时间,“我有车,借你。”
“太好了!谢谢你!”消防兵也不客气,痛快地应了声,结果看到那辆雪白的宝马时眼睛都直了,“我这是要去山区,路不好,别把你的车刮了蹭了的,还有那些东西这么脏。”
“没事。”叶沐笑笑,消防兵有些犹豫。
叶沐看着他,突然问:“不然我和你一起去,车刮了责任算我的。”
消防兵搓搓手指的泥巴,“不太好吧。”
叶沐:“你不是说人都救下山了,你看现在也不下雨了,山体不会在坍塌了吧,都是些后期的事情,我还可以帮忙,你就当我是志愿者。”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消防兵莫名就用了叶沐的车,带着叶沐去了连云村。
叶沐想两百多名的被困村民,大多是老人小孩,想必那边人手不够,与其在这里干担心裴言,还不如过去帮点忙。
山路盘桓崎岖,路面比县道还窄一些,开了两个小时道路就被堵得开不了了,几个接应的消防兵在路边等,将一堆东西搬下车,肩扛手提,至少也得两趟才能搬完。
他们照顾叶沐,拿的东西都是轻的小的,路面泥泞,每一步脚都会陷进去,走得异常艰难,没多久叶沐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着他们扛着比自己重几倍的东西都健步如飞,她咬牙坚持,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山下,队长看到叶沐一愣,倒是没说什么,安排她帮忙分配帐篷,让其他人去搬东西。
慢慢的,已经没有消防兵再从山上救人下来了,有些家庭安心地躺在帐篷里补眠,而有些则焦急地找人。
“队长,你看到我家婆娘了吗?这么高,有点胖......”
“军人,有没有看到我家大孙子啊?八岁,穿蓝色衣服......”
“大哥哥,我的奶奶呢,呜呜~~~~”
叶沐心一紧,她来到这一会儿了,也没看见裴言,举目四望,没有,没有,哪都没有。
此时,队长在角落里临时组建了一个小队,安排人再次上山搜救:“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间?......什么!这么久?...无论是死是活,务必将人带下来。”
叶沐去找队长询问情况,隐约听到这么一句,心像是被大鼓锤重重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懵,她抓住队长的袖子,“队长,裴言呢?他在哪?”
队长皱着眉,“别担心,可能在山上被什么事耽误了,抢险就是这样,突发状况不好说。”
“能联系上吗?”
“这里...没信号。”
叶沐缓缓松开手,继而又安慰自己,失联就是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裴言在特勤这么多年,什么危险的地方没去过,不会有事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
她的声音颤巍巍的:“队长,我,我能一起去找人吗?”
“女孩子在山下安心等,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沐哀求地看着他,强忍着不哭,眼泪到底还是翻上来,“求你,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以前也登山...队长,求你了......”
这种情况,大家心底最深处的猜测是遇难了,泥石流来得快又急,被冲走不过是几秒的事。只是没人敢说出口,还抱着一线希望。
村子虽然在山腰上,但毕竟只有这么点大,要是人没事,救援完成后,该和其他队友差不多时间下山。
除非,下不来。
队长看着叶沐,雨已经停了半天,再次坍塌的可能性极小,叹了口气,“去吧。”
石阶潮湿,隐没在青翠凌乱的草木尽头,一队人沿着曲折的石阶往上蹬,沿途房舍倒塌,果木折断,家禽死去......到了村子里,房屋密集一些,一切仍旧混乱不堪。
太阳出来了,叶沐站在陌生的村子里,阳光就像利箭,张牙舞爪地刺痛她。
人员分开搜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沐的眼睛空蒙蒙的,脑子全白,麻木地寻找,看向一个沟壑时目光一刺,什么东西反光射过来,叶沐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仔细看去,顿时整个人愣住,嘴里呐呐道:“裴,裴言。”
天地间突然变得一片空旷,空旷得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她送给他的那块手表,静静躺在泥土混着木块的废墟里。
叶沐连滚带爬地翻下那个沟壑,在场的人都被惊到了,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摔伤,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被刮破的小口子,无知无觉,继续往那边走。
捡起那块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徒手去挖废墟,用手指将木板,泥土翻开,眼泪一直流,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裴言......你不要吓我。”她声音沙哑,抖得不成样子。
跟着翻下沟壑的消防兵一把将她抱起来,叶沐挣扎踢打,没有哭出声,眼睛却几乎被泪水漫得睁不开,一声声抽泣着。
四周很静,只有叶沐压抑的抽泣声。
“嫂子!”突然插进一道声音,吴浩说:“裴言在山顶!”
山顶有一座庙,吴浩说有十来个人都在那里。他还说发生泥石流的时候只有几秒逃跑,他和裴言几乎逃不出那房子。木板咔叱咔叱碎裂,他们一咬牙直接用身体冲破木板墙从侧边逃出来,感觉手臂都要废了。
他现在是下山找人去接应庙里的村民,老人小孩居多,他俩带不下山,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他们。
古庙有些破旧,青砖百岁,横梁残败,枯木颓倒,铜钟锈蚀,无不在述说着它的历史。
裴言本在庙堂里,听到脚步声走了出去,一张张脸,从斜坡下往上露出来。
他心头一凛,大步走过去,看着叶沐:“你怎么弄成这样?”
叶沐怔怔看着他,睁着泪目不说话,继而摇摇头,笑了起来,“没事。”眼泪却扑朔朔地往下掉。
她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血痕醒目,手腕上戴着一块又大又松的手表。
裴言低头看着她,隔着泪水看到她的害怕和担忧,心揪成一团,不管那条伤痛的手臂,用力抱紧了她。
第56章 ...
寺庙有些破旧, 香火却是旺盛的, 附近村子里的老人妇女逢年过节常来这里烧香拜佛。
现在,几个老人在庙堂里烧香,虔诚地祈求平安。
人可以选择不信教,但要尊重信教的人, 其他人在一旁等着,等他们拜完佛一起下山。
前两天听赵俐雅说这座庙可以求平安符,叶沐不太懂期间有什么讲究, 向一个老奶奶打听。
老奶奶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这些, 难得有人愿意学,便带着叶沐烧了香,拜了一圈,然后去后堂找到一个老和尚。
叶沐求了一个平安符,大红色, 系着中国结, 挂着吊穗,精致好看。笑吟吟地递给裴言,“送给你。”
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裴言接过来挂在手指上,浅浅地笑:“你信这个?”
“信。”叶沐说:“我不信鬼神, 也不觉得求个平安符就能保平安了,但是我相信将情感和愿望寄托在美好物件上,心里有了寄托,有了信念, 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裴言看着她脏兮兮的一身,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没处理,两人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那样怕疼的一个人,还在傻傻笑着。
他将平安符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发现自己身上更脏,递给叶沐,“先帮我收着,回去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