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摘下面罩,迎着刺目的阳光看了眼天色,日转西斜,中午的饭点早就过了。
目光一跃,瞥到马路对面混杂的人群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轻轻眯起来,确实是她,他将面罩往身旁队友的手里一塞,大步流星走过去。
红灯正亮着,马路上车流如潮,隔着一重又一重的车顶看着不远处的她,明晰的阳光下,面色有些焦急。
叶沐不期然地一抬眸,便看到了他,隔着车流相望,视线里,是同一片景致,周遭嘈杂不堪,唯有彼此的脸镶进眼里。
绿灯一亮,裴言长腿阔步走过去,捧住她的脸重重亲下去,然后说:“对不起。”
裴言回到火场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叶沐站在警戒线外等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回去吃晚饭。
站了会儿,又去买了一箱矿泉水,看到忙完的消防兵就送过去一瓶。
大冬天的,小韦扛着设备在叶沐面前来回跑了几趟,满额头都是汗,一张黑脸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忙完了,他抹了把汗,接过叶沐递给他的水,“嫂子,你又来等哥啊?”
“嗯,刚过来。”叶沐掏出纸巾给他擦汗,“累了吧?”
雪白的纸巾往额头一抹,汗黏着灰,脏兮兮一片,小韦嘿嘿一笑,“不累,咱们肩上扛着警衔,头上戴着国徽,不干活不是白吃人民大米饭嘛,都是分内的事。”
小韦脸黑牙白,一笑露出标准八颗牙,普通长相,丢人群里瞬间被淹没,可叶沐觉得他的笑容格外可爱。
处理完火场的事情,回到特勤,叶沐跟着裴言到了他宿舍。她买的那身衣服七零八落丢在床上,可以看出他出警时有多突然,多着急。
裴言洗完澡换好衣服,还是那个帅气的他,手掌扣住叶沐的后脑,低头看着她说:“第一次见你爸妈,午饭就没赶上—”
叶沐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不是你的问题,我们普通市民虽然没你们大义,但是基本的理解支持还是做得到的。”
手往上,抚着他蹙起的眉头,“我和家里说了,改成晚饭,爸妈都理解。”
裴言抓住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亲,“真是贤内助。”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开车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缓缓西落,混在远山淡淡的云里。
走进客厅,家里的三人都在,叶沐满脸笑意牵着裴言的手走过来,“爸妈,我们回来了。”
裴言礼貌地叫了声,“叔叔,阿姨。”双手送上礼物,“不好意思,中午突然出警,让你们久等了。”
叶建城半生商海沉浮,凝练出一身稳重沉着的气质,举手投足都是成功男人的风范,“先大家再小家,是男人该做的事,没事,坐吧。”
张怡接过东西,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投其所好买的,这孩子有上心,说:“先坐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叶熠然竭力寻找存在感,“怎么招呼打来打去,都忘了我啊。”
他一本正经地站在裴言面前,“慎重介绍一下,叶熠然,有光熠然的熠然,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我们家重男轻女,叶沐一听就是随便起的。”
叶沐端着水果过来,“就你话多。”
她不知道裴言上次送叶熠然回学校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后对裴言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逆转。
叶建城说:“本来早该见你,年底公司事多,一来二去就该耽误了。”
裴言淡定自若,“您工作忙,注意身体。”
叶小喵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许久没见铲屎官了,歪着脑袋看了看,迈着优雅地小碎步走过来,难得不挠他,挨着裴言的裤腿边蹭了蹭撒娇。
饭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融洽,饭后移至茶室喝茶,叶沐坐在泡茶的位置,她模样秀美,手指白皙修长,虽然没有专门学过茶艺,在家里耳濡目染,泡起茶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叶熠然看着他妈走来,一张中年富态的脸加上黑色针织裙都遮不住的肥肉,他用眼神示意裴言看他妈,手扣到唇边压着嗓子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姐二十年后的样子,你确定要娶她,能接受?”
裴言看向叶沐,目光融在氤氲的水雾里,黑沉的眼带着湿漉漉的温柔,“你姐怎么样都好。”
叶熠然像过电一样夸张地一颤,一边掉鸡皮疙瘩一边说:“你们可劲儿的恶心人吧。”
叶沐给叶熠然沏了杯茶推过去,“吃吃喝喝都堵不住你的嘴。”
叶熠然就是停不下来,“我就不一样了,再过二十年我和老叶一样有气质,成熟稳重大叔型,始终走在时代前端,喜欢我的都是十八岁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这么说来虽然有点不检点,但谁让我颜值永远在线呢。”
张怡走过来一掌拍到叶熠然头上,“每天埋汰你妈就高兴了?”
叶熠然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张嘴就是大美人甜到腻。
叶建城抿着茶,“小裴毕业后一直都是在特勤吗?以后打算怎么发展?”
裴言:“毕业后分配到特勤就一直在那干,前阵子申请进支队,调令已经下来了,年后交接完就过去。”
叶建城目露些许赞赏,“去支队稳定点,不然家里人也担心。”
见家长总绕不开那些现实的问题,叶建城和张怡语调自然地问,没有刻意刁难和疏离,都是出于家长基本的关心。
裴言不卑不亢,坦诚自然,问什么都客客气气地回答,还有叶熠然这个活宝热场,氛围十分融洽,叶沐沏着茶,悄悄松了口气。
坐到晚上八点,裴言起身告辞,“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先回去了。”
张怡说:“开车注意点,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裴言穿上大衣浅笑着颔首告别,叶沐紧跟上去送,叶熠然支着二郎腿一脸感慨,“女儿向外啊~”
庭院外,裴言用大衣裹着叶沐,“过年能不能出来?”
冰凉的夜风都被他挡住了,叶沐舒舒服服依偎在他怀里,“还没嫁呢,过年就想拐我走。”
裴言嗅着她发丝里香香柔柔的味道,“吃完年夜饭再出来,我来接你。”
叶沐想了想,“到时候再看吧,不知道我妈饭后有没有安排,她一会儿一个主意。”
叶沐说着再看,结果到除夕那晚她比裴言还急,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对着电话说:“你刚出门啊,那不用来接我了,直接到学校,我打车过去。”
大院到她家最快也要四十分钟,这会儿已经九点了,她不愿意等,再耽误都到明年了。
的士一直开到学校西大门,西街是学生街,虽然过年,但正放寒假,街道比平时还冷清。
路灯昏黄,树影叠晕,夜风生冷地刮在脸上,围巾裹到下巴,叶沐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学校走去。
两个住在附近筒子楼的小混混出门找乐子,路过学生街看到大晚上一个漂亮女孩孤零零地走着,登时起了坏心思,一左一右靠过去就把叶沐截住了。
叶沐突然被人扣住,吓得尖叫出声,但嘴立马被黄毛捂住,她闻着他手上恶心的烟嘴,胃里恶心翻滚,可惜她力量太小,在两个成年男人的掣肘下挣扎丝毫不起作用,没几下就被他们拖到了暗处。
黯淡的光影映在两人脸上,黄毛笑容淫.荡地摸着叶沐的脸,“这么嫩,一定很爽。”
风在树丛里不断簌簌沙沙地响,叶沐心里充满了恐怖,黑暗里她紧盯着校门口,希望裴言能早点赶到。
车灯刺破黑暗射了过来,光芒刺痛眼睛,叶沐看着那片刺目的光不敢闭眼,眼睛又酸又涩,她用膝盖用力朝正在拨她外套的黄毛踢去,试图发出声音。
黄毛闷哼一声,车里的人没听到,叶沐眼睁睁看着车灯无声越过他们驶进学校倏忽消失了。
“次奥你妈的,敢踢老子。”黄毛揪住叶沐的头发低下头要去亲她。
叶沐看到那张压下的脸就恶心,惊恐之下,在黄毛之前使出全身的力气咬住他的下巴。
黄毛刺痛,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叶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一瞬居然挣开他们跑了,撕裂嗓子喊:“裴言!”
可惜只跑了两三米又被流氓抓住。
裴言下车,习惯性抬头看向三楼,窗户是暗的她还没到。这时隐约听到一声叫唤,不及细想拔腿就往回跑,刚在他看到树下有人影,他以为是情侣。
好在不远,裴言很快赶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跑过来的,手臂青筋暴起,粗暴地掀开压制着叶沐的流氓,拳头毫不留情,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砸在那两人身上。
他常年训练,平常人是不能比的,没几下就被把俩流氓收拾得服服帖帖,半身不遂地瘫在地上求饶。
裴言眼底赤红一片,额角青筋抽紧,鼓起小小的一条,一脚踢翻腿边的人,走到叶沐身旁,想安慰她,声带却像被巨石压着发不出声,沉默地将她的外套拢好,抱起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