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套好词儿呢!
赶紧开口提醒,“榆钱儿,你不是来……”
话没说完,被年初九强势打断,“明月你说。”
顾嫔恼怒。
她如今可是正经娘娘!在万公公跟前没脸面就算了,怎的一个商户女也敢来踩她一脚。
她代表的是陛下的颜面!
这一想,她瞬时横起气势,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没规矩!这皇宫禁地,岂是你这等卑贱之人撒野的地方?来人,给本宫拿下她!”
年初九静立在原处,淡淡笑一下。
侍卫们的视线全都望向万公公。
万公公简直服了!
他并不想让顾嫔难堪,再不受宠的妃子也是皇帝的人。能保全的面子,他万保全肯定是要保全的。
可架不住这人蠢!
现在别说是一个顾嫔,就是皇后娘娘来了,都得对年家客气三分。
不然三日后的大典,还办不办了!
来前,光启帝可是叮嘱过,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年家女必须嫁给老七。
万公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唯有年家女嫁给七殿下,他主子才能睡踏实。
换句话说,今儿就是走个过场,皇帝不会允许年家换女婿了。
万公公没表示,侍卫们也不动。
他是在想,要如何息事宁人,把这事办得面上更好看些。既不让主子丢脸,又不让年家有事。
可顾嫔根本感受不到万公公的良苦用心,一个劲儿挑衅,“万副总管,您都看见了!她分明是不敬皇室,毫无尊卑!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万公公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心道,主子,老奴尽力了啊。
再睁眼时,眸中隐带锋芒,可面上对着顾嫔依旧维持着几分客气,淡淡开口,“娘娘久居深宫,或许还不知道,年姑娘乃是陛下亲自请来的客人。”
顾嫔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陛下亲自请来的客人?
她原以为,年初九不过是林贵妃召入宫中来拿捏年家的棋子,今日这场风波,也全是林贵妃要给年家难堪。
那她……心里不由一阵兵荒马乱。
万公公对明月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保全不了,根本保全不了!
明月口齿伶俐,说起经过,“这人哄骗奴婢,说有位相熟的定安籍侍卫,在宫墙外等。可奴婢根本不认识什么侍卫,又怎敢祸乱宫闱,做出这等杀头大罪的事?”
顾嫔惊呆了,“简直胡说八道!”
明月独自待在偏殿这么长时间,寻着云袖姑姑所提醒的“侍卫里有定安人”,已然编出了一套最像样的说辞。
既然顾嫔上赶着领,她也不介意送。便是陡然声音拔高,脆生生的,“娘娘急了!所以那侍卫是娘娘安排的!”
顾嫔:“!!!”
哪来的侍卫!见鬼了!
那刚醒转的宫女也急了,“奴婢什么时候说有侍卫在宫墙外等?奴婢只是说,年姑娘叫你同我一起去太医院拿药……”
年初九凉薄笑一声,“这就怪了,我又不认识你,更没见过你,何时叫你同我的丫鬟去太医院拿药?前言不搭后语!这怕不是个混进宫的奸细!”
“什么奸细,那是本宫的人!”顾嫔气得珠钗乱颤。
“哦,明白了。”年初九看着顾嫔的眼神十分平静,“你顾家背信弃义,外头栽赃不成,便趁我入宫,再行栽赃。”
顾嫔脸色煞白,一时无语,隐隐觉得似被林贵妃坑了。
年初九不肯就此罢休,抬眼看向万公公,语气沉定,“万公公,我年家虽是商贾出身,却也容不得顾家再三陷害,肆意欺辱!”
万公公眼珠子没动,脑子里可转了千百圈。
首先,明月私携药帕入宫,本就触犯宫规。
可当时进宫检查,是神策卫亲自搜过身的,竟没查出来。
这事往小了说,是神策卫失职,有损皇家门禁的体面;往大了说……这事就真大了。
光启帝自登上皇位,最紧张的就是自身安危。神策卫和天骁军都是经他筛了又筛,斟酌选出来的精锐。
你现在告诉他,一个小小丫鬟的药帕都没查出来……那龙颜得怒成什么样子?
万公公不敢想。
况且这里头也还有他和单公公的责任,人是经他们先筛过以后才呈至御前……
总之,这一条,他必须捂住。只是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要如何才能捂得住?
心头不由得更厌恶顾嫔这女人,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二,若真有人安排定安籍侍卫在外蹲守明月,欲拿捏年家,就绝不仅仅是后宫勾连外卫,更是在跟皇上抢人啊。
万公公正想着如何才能万事保得全,就见御书房当差的小松子来请,说皇上要召见年姑娘。
得,也不用他多费脑子了。该挨的骂,挨着吧。该受的罚,就受着吧。
万公公对着顾嫔冷冷一扫拂尘,“娘娘请吧。皇上召见年姑娘,想来片刻后就得召见您了。不如这就随咱家一起去候着吧。”
顾嫔已慌得六神无主,脸上强撑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本、本宫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得先、先回去一趟。等、等陛下正式召见时,本宫再来便是。”
不等万公公开口,她已是横起眼厉声一喝,“榆钱儿,还不快跟本宫走!”
“慢着!”
万公公这一回不再留情面,指尖直指那名叫榆钱儿的宫女,声线冷沉如冰,“来人,将她拿下,带去慎刑司仔细盘问!”
榆钱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场大哭,“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只是来传话的!”
她本是个在外殿洒扫的粗使宫女,平日里连主子的面都难挨近。今日忽然被娘娘看中,派来传一句话。
她满心欢喜,以为经这一遭,是要被提拔进内殿当差了。哪能想到,内殿还没踏进去,反倒一头栽进了慎刑司。
第64章 那么好的止墨永远没了
御书房。
日光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里浮沉,漫开一股旧木残香与陈年墨味交织的气息。
东里长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有机会踏足这里。
此前,他多次托内侍禀报,希望能见父皇一面。
可如石沉大海,无人理会。
这一次,他是被内侍抬进来的。
光启帝看着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儿子,垂首立在阴影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他刻意放缓了声线,轻得生怕稍一重,便将这孩子惊散了,只淡淡吐出一字,“坐。”
小松子连忙上前,搬来一个矮墩。
光启帝眉头一蹙,“换圈椅。”
小松子不敢怠慢,立刻换了把圈椅来,躬身道,“七殿下,请坐。”
东里长安上前轻轻一礼,身姿虚浮,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卷走,声音也细弱,“谢父皇赐座。”
这副模样落在光启帝眼里,心头莫名一堵,“身子弱便好生调养。在朕跟前,不必拘这些虚礼。”
东里长安心底,漫起一片冰冷嗤笑。
世人皆伪,最伪不过他的父兄,最凉不过他的生母。
若不是他如今忽然有了几分可用之处,他就算死在父皇面前,都不会令其伤心半分。
东里长安谢恩,坐下,神色平静且淡漠,“儿臣,愿与年姑娘成亲。”
光启帝大喜过望。
如此便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将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绝非他这个父皇逼迫所致。
他忍不住好奇,“这么说来,你当真是年姑娘的救命恩人?”
东里长安默了默,喉间滚了许久,才勉强挤出那个名字,“是……止墨。”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忽然就哽住了,低垂着头,双肩轻耸,眼泪簌簌往下落。
他以为自己忍得住。可时隔半年,再一次亲口说出这个名字,心口还是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那么好的止墨,那么护着他的止墨……
没了。
永远没了。
东里长安死死攥着衣摆,眼泪越落越凶,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光启帝眉头皱得更紧,就怕儿子哭着哭着,一口气上不来,影响了大计该如何是好?
他忙开口问,“止墨是谁?”
东里长安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他抬手抹掉脸上泪痕,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近乎破碎,“是儿臣的近侍。父皇或许不记得了,当年是您特意派来照看儿臣起居的人。”
光启帝确实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这个儿子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便是一场高热,隔三岔五就喘不上气来。
天寒了起疹子,天热了起疹子,沾了花粉起疹子,周遭灰尘重些起疹子,被蚊虫轻轻一叮,也要起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