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用手戳她脑袋,笑道,“那不能,我会一直宠你的!”
明懿哈哈笑,立时支棱起来,“娘娘一言九鼎!”
“鼎鼎鼎!”
一室欢笑。
很快,嘉和公主与武安侯夫人,以及罗岁岁踩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
侍女们又抱来几个蒲团,让她们落座。
这座行殿是年初九特意吩咐往大了建。人越来越多,就加长了案几,供众人围坐。
烤好的红芋上桌,龙岩桂花酿满上。
罗岁岁生得十分灵秀,性子也古灵精怪,“年妖……咳,娘娘是专门叫我来喝酒的?”
年初九睨她一眼,“知道就好。”
罗岁岁喝了几口酒,起了兴致,“来来来,光坐着喝酒有什么意思。咱们来掷彩取乐,不赌银钱。比大小,输了喝酒。”
说着竟随手从广袖中取出一个骰子筒,还有一个骰盘。
罗岁岁把骰子筒往骰盘里一倒,出来三枚兽骨打磨的六面骰。
安宁咋舌,“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罗岁岁脸一红,“嘿嘿!”
明懿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主,旁人还没说话,她立刻应和。
这就和罗岁岁玩起来了。
幺为尊,六最小。三枚骰子都为幺,即是满堂红。
罗岁岁点子大,“明懿公主你输了,喝!”
还是罗岁岁点子大,“明懿公主你输了,喝!”
仍是罗岁岁点子大,“明懿公主你输了,喝!”
罗岁岁怒了,“我怀疑你就是想喝酒!”
玩了三盘,她一口酒没喝上!
明懿也怒了,“我还怀疑你故意整我呢!”长袖掩着打了个酒嗝。
这回,头是真的晕。脑袋一偏,又偏到了年初九肩上。
嗯哼!你们一个个的,都比不上我跟初九亲!
行殿里传出阵阵笑声。
太皇太后领着老一辈宫妃们赏月回来,同行的,还有年老夫人。
路过时,驻足,听得太皇太后好生心痒,“走,咱们进去看看。”
年老夫人心说,何必进去扰人兴致?都是些小姑娘!
偏生太皇太后没有这个自觉性,径直领着众人高高兴兴进去。
年初九只得又加长了桌子,笑道,“皇祖母,今儿这里不讲尊卑,都是家人。您可不能扫我兴!”
太皇太后瞪了她一眼,“哀家是那样的人吗?哀家就吃吃喝喝,别的不张嘴。”
可她能不张嘴吗?
她看见了骰子筒,望向年老夫人,“咦,卢君的长项啊!”
年老夫人摆摆手,“老喽,手和耳朵都不中用了。让皇后娘娘来吧,她擅长满堂红。”
罗岁岁眼睛瞪得铜铃大,“啥?皇后娘娘擅长满堂红?”
那我岂非是班门弄斧?
我在我最擅长的领域输了可还行?
就算对方是皇后娘娘,那也得搏一搏。
这便把骰子筒往年初九面前一推,“您先请!”
第445章 登台骰对抱子骰
这当口,年初九的小师娘云袖和大师嫂陆清辞也结伴来了。
二人和众人见过礼后,就挨着武安侯夫人落了座。
烤红芋和桂花酿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年初九将骰盘又推回了罗岁岁跟前,“换个玩法,来猜点数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罗岁岁眼睛更亮了,“玩这么大吗?误差呢?”
“谁猜的点数更加接近实际点数,谁就算赢。”年初九嘴角噙笑,“输的人,罚酒。”
罗岁岁张扬一笑,“娘娘,我可不会留手哟。”
年初九挑眉,“我也出全力。”
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搞起来了。
众人屏息凝神,连啃着的红芋都忘了。
罗岁岁也不啰嗦,抬手取过骰筒,轻轻一旋手腕,筒口顺势一兜,将三枚骨骰瞬时收了进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动作,就炫得让人无比兴奋。
“等等!”太皇太后发话了,从手上取下一个碧玉扳指放在桌上,“加个彩头!”
她这一带头,太上皇后也随手从头上取了个簪子放在桌上,“我也来凑个热闹!”
曾太妃和魏太妃必不能落后,纷纷取下随身物件。
年老夫人笑呵呵,从手上退下个镯子放在桌上。她今日出行,是特地选了首饰的。
不太贵,也不廉价,在礼制上至少不能压人家太皇太后一头。这也是太皇太后喜欢跟年老夫人玩在一处的原因。
在场众人也跟着拿了东西放在桌上,有珠花,有耳环,甚至还有今日在山野间采下野花编成的头上花环。
现场气氛炒得热烈,众人都期待的大战一触即发。
罗岁岁说一声“我开始了”,便沉了眉眼,小臂不动,只凭腕力急速捻转骰筒。
筒内骨骰起初杂乱碰撞,转瞬贴着筒壁高速旋绕。
声响忽快忽慢,尽随她心意。待筒中传出哒哒哒三声脆响,她手腕一沉,将骰筒扣落骰盘。
看似已经扣稳,可她手腕极轻地向下一压又微一抬,借着这一丝震动,筒内骨骰竟借着余势再度翻滚旋动。
罗岁岁唇角藏着一抹狡黠。她这一手,就是专门用来扰人辨声的。
常人听骰,一听见方才哒哒哒三声脆响,心神便会被这组动静牵住,忙着凭这三声推算点数。
人的耳力心神有限,若是紧盯前面的声响,便容易忽略后续的旋动;若是分心去听后面滚动之声,前面那三响的细节反倒会模糊。两头难以兼顾。
她凭这手,被城中数家民间赌坊列入黑名单,不准她登门。
终于,骰子落定,归于平静。
“娘娘,请!”
年初九一边用勺子挖着烤红芋吃着,一边悠悠开口,“三个三,登台骰。”
罗岁岁陡然瞪大眼睛,“年妖……啊,娘娘!你你你!”
太皇太后偏头问年老夫人,“什么是登台骰?”
年老夫人声音不低,正好解释给在场的人听,“就是三个骰子一个叠着一个。这本是掷骰里头的废局,不过今日不必废。娘娘说,是三个三。那便开了看看,是不是叠着的三个三。”
众人恍然大悟,更加期待开骰筒。
罗岁岁已经不能碰骰筒了,年初九也不能碰。
年初九看了一圈,点名,“凌微,你来开。”
“啊?我不行不行不行!”周凌微连忙摆手,“开坏了怎么办?”
罗岁岁丧气,“你揭开就行了,开不坏。”
她这副样子,说明年初九肯定猜对了点数。
如此,大家更想看看了。
周凌微起身绕到骰盘前,“那我开了啊?”
“开!”太皇太后急得头顶快冒烟了。
周凌微小心翼翼提起骰筒。
骰盘之中,三枚骨骰果真层层堆叠。
最上头那枚骰粒,确实是三。
把最上头那粒拿开,第二枚也是三。
最底下压着的那一枚,依旧是三!
全场惊呼:绝!
年初九赢了,“岁岁姑娘控的一手好骰啊!这手绝技,在外面横着走吧?”
罗岁岁衰,“走什么呀!都不让进。”
她只能逮着漫言堂的伙计们陪玩。后来,悬殊过大,伙计们也不肯跟她玩了。
给银子请人玩,人家都不乐意。
但她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技,竟被年妖精压制了。
不过,好歹是喝到了一杯桂花酿。
年妖精真的是年妖精啊!罗岁岁崇拜得两眼冒星星。
年初九选了件战利品,是太皇太后的扳指。
因为她不选,罗岁岁也不敢选。最后若谁都不选,太皇太后会嚼舌根,说她们看不上她的东西。
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她选了,转头找机会送点别的东西给太皇太后,再说好听话哄一哄。
如此,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相安无事过好每一天。
下一局,该年初九掷骰,罗岁岁猜点数。
她抬手用骰筒盖住三粒骰子,慢慢摇起来。
她手法看起来,没有罗岁岁那么炫。
太皇太后不满,“年丫头,你今日是没吃饭嘛?你倒是摇快点。看人家罗丫头那摇得多好看,眼花缭乱的。”
年初九委屈,一边慢摇,一边道,“我手生,十几年没摇过了呀。我五岁的时候,摇得最好看了,是吧,祖母?”
年老夫人笑着应话,却是跟太皇太后在说,“是啊!那时都是因为我,她才陪着我练。她比我厉害多了。”
年少之人,多爱张扬炫技,带着几分孩子气,如罗岁岁那般。
她的娇娇儿历经风雨,行事沉稳,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
哪怕掷骰子,也是云淡风轻。
众人不懂,罗岁岁却是懂的。
年初九的慢摇,其实十分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