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容家分成几路逃难。许氏带着容芷兰行到丛州时,盘缠被抢光了,实在走不动,流落到了余家村。
家家户户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粮食救济旁人。
无人肯救许氏母女。
唯余家厚道,管吃管住好几月,分文未取。直到容家派人来寻,才把人接走。
前几个月,容芷兰不肯嫁锦宁侯世子。许氏就想起了余荞。
姑娘人长得好,也老实,如果让她替嫁,也算报了往日恩情。
这才有了“容芷心”这个人。
当时的确说好,余荞替嫁,嘉国公府在丛州买个庄子送给余家,还帮余荞的兄长安排婚事。
这个条件,余荞是自己答应的,不关爹娘和哥哥的事。
她想着,家里生活太困苦。若能以她一己之身,换来全家温饱,便是值得的。
毕竟,她眼瞧着村里那些男子亲手把妻女卖出去换粮食,早就看透了。
嫁谁不是嫁呢?
却是万万想不到,一波三折,她昨日差点就被害死了。
如今她家人的性命,又捏在嘉国公手里!
一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对上许氏那燃着怒火的双眼,也是半分不让。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谁更怕死!
果然,一息之后,许氏败下阵来。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哭泣道,“是我女儿芷兰嫉妒你模样生得好,才处处与你为难。可她……昨晚已连夜被送回老家,想来在路上就会感染风寒而死。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一股寒意从余荞的脚心直窜天灵盖。
当真命如草芥!为了保全家族,往日疼惜的女儿也可以说杀就杀。
也是这一刻,她知道,她爹娘和兄长当真随时会毙命。
唯有她好好的,她的家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余荞重重吸一口气,缓了声儿,“既然你们求着我做嘉国公府的二小姐……那也行吧。”
许氏手指攥紧,脸上却堆着笑,“想通了就好,我一定会好生安置你的家人。”
余荞冷冷道,“不过,世子爷昨日要把我推入井里淹死,这口气我消不下去。一旦消不下去,我就会乱说话。”
许氏没料到这姑娘还在讨价还价,气得全身发抖,“你要如何?”
“把他也扔进井里!让他尝尝井里的滋味,到底是冷还是暖。”余荞面无表情。
许氏咬牙,“你就不怕我把同样的手段,用在你爹娘和兄长身上?”
余荞冷笑,“像你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就算我什么也不做,难道你会善待我爹娘和兄长?”
她想好了。
等她入了东宫,再伺机救家人。
可她若太软弱,嘉国公府势必会让她的家人吃尽苦头。
有时候,狠起来,让人忌惮,也是一种手段。
余荞站起身,比许氏还高了一个头。
她居高临下,目光幽冷,“你要记住一点,你敢动我爹娘和兄长,他日我必会千千万万倍讨回来!不信,你就试试看!”
申嬷嬷和王嬷嬷来到嘉国公府,在院里等了好半晌,都没见到二小姐容芷心。
听说她人美心善,正在浣衣院的井边救世子哥哥。
至于世子怎么会莫名其妙掉进井里,这就不好说了。万一是贪玩,脚滑,就栽井里去了呢?
年初九淡淡道,“看来这个不受宠的二小姐不简单啊。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第409章 她在挑衅朕
年初九只知从乡野接回来的这容二小姐,在嘉国公府很不受宠。
想来也是,有容芷兰那样的姐姐在,这个妹妹能好吗?
年初九派教养嬷嬷过去守着,就是为了不让容芷兰有调包的机会。
同时她还派了暗卫白无常过去,确保容芷兰不能下手杀了容芷心。
不过,很快,白无常来报,说容芷兰被嘉国公府连夜处置了。
年初九惊了一跳,“处置了?怎么处置的?”
白无常回道,“送庄子上用白绫绞杀了。”
这就奇了!年初九暗自琢磨。以嘉国公一次两次为容芷兰求到光启帝跟前来看,应该是很宠女儿的。
断不可能因为她想顶替妹妹进东宫,嘉国公就痛下杀手。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起码得是断送家族前程,或者抄家灭族的大事!
年初九沉吟片刻,吩咐白无常,“你继续保护容芷心。”
待白无常走后,她又叫来刘寸心,“好生查查容芷心的来历,看看有什么蹊跷之处。”
无论如何,如今的容芷心安全得很。
嘉国公府上下都对其十分恭敬,包括那个掉井里再被拉上来的世子。
年初九翻着东宫礼册,越看越咋舌。
规制乱得一塌糊涂。怪不得各王府之中,有的置四位侧妃,有的设六位侧妃,原来出处在这呀。
良娣名额更是宽裕,足足有八人之多。
再往下的良媛、承徽、昭训、奉仪,员额几乎没有定数,这是要把男子耗得油尽灯枯吗?
啧!难怪各王府都穷。
年初九重新厘定员额,又下令将各府逐一暗查了一遍。
筛选的标准十分明确:即将到了年纪急嫁的;在官媒署登记在册的;安分守己,又没有心上人的。最好是在家不受重视还备受磋磨的。
光启帝不是要给她添堵吗?
她自己找人来占位置。
东宫调动大批人手彻查寻访,最终拟定了包括容芷心在内的十二人。
侧妃、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每阶各取二人。
人选出身跨度颇广,上至国公侯伯之女,下至子男、七品官吏的女儿,皆囊括在内。
奏折递呈御桌上时,光启帝眼皮直跳,就觉得受了太子妃挑衅。
他召来太子,把奏折扔过去,“看看你这太子妃干的好事!”
东里长安翻开一看,瞬间眼眶就红了,跌坐在椅上,喃喃道,“她!果然没有把我全心全意放在心上!一点都不在乎我!”
光启帝:“……”
这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挑衅朕!
东里长安抬起头,怒目而视,“都怪你!”
光启帝:“……”
东里长安愤然,“要不是你非要往我东宫塞人,她能不顾我的身子骨,搞这么多女人来折腾我?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活着?你若想让端王和睿王做太子,我也可以退的!我又不稀罕这储君之位!”
光启帝刚要开口反驳,又听东里长安冒火连天地说,“你们都来气我!父皇想我死!太子妃不在乎我!行吧行吧!父皇快下旨,把这些女人统统弄进东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不痛快,还是她不痛快!”
还是你不痛快!
光启帝也在气头上。
行!你年初九将我一军!儿子拎不清反来怪我!
朕难道就任你们拿捏了?
好好好!朕成全你们这两个狗东西!
御书房一通大吵后,光启帝御笔一挥。
定了!
择了个年前的吉日,一股脑把这些女子全塞进东宫。
如此,冬至这日,余荞顶着嘉国公府嫡女的名头,与一众姐妹们浩浩荡荡进了东宫。
谁知这样的大日子,太子跑了,把新进府的女子们全扔给了刚出月子的太子妃。
东里长安跑去御书房跟他爹做伴去了。这样的吉日,是个添堵的好日子。
又怎能错过?
光启帝盯着儿子,“今儿这吉日,你不在东宫里待着,跑朕这儿做什么来了?”
东里长安似笑非笑,不答,坐在御桌的另一侧,打开一本册子看起来。
光启帝好奇,起身绕到东里长安身后,看见那本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配比数据。
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半晌,光启帝绕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看不懂。
所以看着儿子沉凝的脸时,心里暗暗后悔了。
不该跟小辈儿们置气的!弄那么多女人进东宫,分他儿子的精力,实在不智。
在东里长安抬手用毛笔划掉一行又一行数据,又重新在册子上写出新的配比方案时,光启帝等来了一个让人激动的战报。
东防线又传来喜讯,年锦恩率兵大破芦城,收复失地。
敌军被迫后撤三十里。
光启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没忍住跟儿子分享。
末了,感叹,“年锦恩和年锦川确实有两下子,竟然收复了芦城!”
都不敢想!
东里长安抬起头来,淡淡道,“人家的哥哥在替您用命打仗,您在给她后宅塞人。挺好。隆恩浩荡!”
“臭小子,少跟朕阴阳怪气!”光启帝拿着战报的手微抖了一下,底气不足,“那不是她自己上奏求来的?”
东里长安继续写配比方案,头也不抬,“那是你先往后宅塞人,她怕你说她善妒,才一次把空位都填满。省得你今天塞一个,明天塞一个,天天给人添堵。一次把气生完,难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