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边肩头同时一沉。
两位公主一左一右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年初九兴起,拉着二人出了房门。
值守侍卫见公主与钦差一同出门,连忙垂首躬身,不敢直视,只静静守在远处。
三人行至院中一棵大树下站定,月华倾泻,清辉铺了满地。
年初九看了这棵树很久,才双手合十道,“传说从槐树的这个角度,对着月亮许愿,很灵验。”
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念念有词。
安宁和明懿面面相觑,等年初九睁开眼,同时发问,“你许了什么愿?”
“你们猜。”年初九狡黠地笑。
明懿伸手捏她脸上的软肉,清脆笑起来,“你现在正得发邪了!一定又在祈求天下苍生平安渡劫。”
年初九拍开她的手,“才不是!我又不是王母娘娘,管天管地管天下苍生!”
安宁眉眼弯弯,“你可别说,是祈求我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信的。”
三个姑娘齐齐低笑出声。
年初九瞳孔发亮,“不是天下第一好吗?我祈求我们一直天下第一好。”
明懿和安宁胸口蓦然一滞。
二人已不是那无知少女,更知年初九此时嘴里的“天下第一好”是何等分量。
她们二人,一个代表着端王派系,一个代表着睿王派系。
而年初九,却又是宸王妃。
事实上,不管旁人承不承认,宸王只要不死,还手握国之重器,就已隐隐成为朝堂三角关系的另一角。
她们几个,当真能做到一直“天下第一好”?
年初九却不丧气,“若他日,我们之中有人登临高处,手握权柄,但凡能高抬贵手时……”
未尽之意,三人都心知肚明。
他日三方无论谁赢谁输,身居高位时,都愿尽己所能,护另外两人一世安稳、性命无虞。
这,方为“天下第一好”。
沉默,是槐树和月亮的誓言。
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是安宁先开的口,“今日月色独好,不如,初九,我们结拜姐妹吧?”
年初九一愣,随即笑开。
安宁这是应下了方才那句“天下第一好”,愿一同扛起往后彼此照拂的诺约。
明懿生气:讨厌!这也被人抢了先!
她伸手拉着年初九往地上跪,然后按着人家脑袋对着月亮磕头。
她自己也磕。
十分卖力。
明媚又得意地笑,“安宁,我跟初九已经结拜了!”
安宁磨牙,“明懿,你这小人!从小就讨厌!”
明懿抿着嘴,得意地晃头,但笑不语。
安宁的结拜仪式就郑重多了。
她撩裙对月而拜,双手合十,“我,东里晚樱,愿与年初九结拜为金兰姐妹。星月为证!祸福同享!生死相照!”
年初九也满心虔诚,“我,年初九,愿与东里晚樱结拜为金兰姐妹。星月为证!祸福同享!生死相照!”
明懿:“……”
可恶!
她必不能落后啊,“我,东里青梧,愿与年初九结拜为金兰姐妹……所以,我还要跟皇姐也结拜一下吗?”
“结拜你个头!”安宁笑。
正在此时,侍卫高举着塘报赶来,“钦差大人——渠州急报——”
第211章 结下了血仇
京城。
富国公府如今每日晨间总是格外热闹。
除了年维庆每日要上朝赴职,余下府中众人,都先来年老夫人院中晨昏定省。
请安过后,便顺势一同陪着用早膳。
宸王殿下也日日准时过来。
年老夫人哪敢受宸王殿下的礼?
这日又被拦下,宸王便微垂了眼,长睫忽闪着委屈,“祖母是不想让我过来用早膳么?”
年老夫人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虚点了点他,不敢拦了。
早膳摆在年老夫人内院的膳堂里。
东里长安乖巧地挨着祖母坐。
年家虽重规矩礼数,但平时却从不用下人近身布菜,都是自取自用,自在随和。
年老夫人看着满桌人,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孙女年初九,心头轻染上一丝惆怅。
“祖母,尝尝这个山药糕。”东里长安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年老夫人碟中。
年老夫人连声说好,慢慢吃了。
如今人老了,吃东西都要挑易消食的。这山药糕刚刚好。
她便也用公筷给东里长安夹了一个莲子水晶糕,“殿下吃这个。我年轻的时候最爱吃这东西,如今吃不下了,殿下替我吃吧。”
东里长安乖巧地吃下,只觉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一顿温馨又安静的早膳用完,平日里东里长安还要陪着祖母坐上半个时辰,才会带着俩狗三娃和七哥儿回隔壁宸王府。
可今日他没停留。
因为年奉琛带着一家人来了。
他那堆不肖子孙,全都跪在老夫人院里呢。
东里长安走时看了一眼这群人,悄悄问七哥儿年锦城,“他们干了什么?”
年锦城没拿他当外人,不瞒他,“福堂伯父一家子,原本押运了一船我家的财产入京。结果在乌门峡那地儿,他们演了一出监守自盗的戏。说船翻了,货没了。”
“哦,年家也有坏人啊!”东里长安好愁。
“嗯,坏得很。这次没法善了。”年锦城道,“虽然现在船上货物追回来了,可伙计被害了命,祖母伤心得很。”
“那祖母会心软放过他们吗?”东里长安也想知道年家的处置方式。
年锦城微一沉吟,“如果只是损失了财物,追不追得回来,我猜祖母都可以选择不计较。可现在伙计死了,祖母不会姑息。”
东里长安心有余悸,“还好初九不在家,不然会伤心。”
年锦城瞥了他一眼,“你倒会心疼媳妇儿呢。”
东里长安耳根子刷的红了,结结巴巴,“不,不该吗?”
“该!”年锦城笑了,“娇娇儿可是祖母的心头肉,你要好好对她。”
东里长安的脸也红透了,不再搭话。
倒是年锦城继续说了下去,“这事儿就是娇娇儿最早发现的。她让我二哥,还有她新找来的老姜头亲自跟着堂哥去了乌门峡。”
“啊?”东里长安诧异,“娇娇儿最早发现的?”
那他白庆幸了,也没察觉自己也喊了“娇娇儿”,还蛮顺口。
“若不是娇娇儿……咳,心思敏锐,我们年家现在可能被你们家弄下大狱了呢。”
东里长安可不认,“我是我,我们家是我们家,跟我没关系。”
年锦城又笑,“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可昭王是你哥,林家是你外祖,这你总得认。对吧?”
东里长安偏不认,摇头,“我还恨他们呢!”又扬头,低声道,“我是年家人。”
年锦城笑坏了,“你想当赘婿?”
“也没什么不好啊。”说起这个,东里长安想起件大事来,“我想在府里开个门,通往你们家。”
年锦城其实也觉得,两府之间本该开个侧门,免得日常往来总要绕远路走正门,着实麻烦。
况且如今娇娇儿远在渠州,不在府中,也无碍她的名节。
索性择日不如撞日,年锦城说干就干,当即找来府里懂泥水活的伙计,就在两府相邻的院墙上,直接凿起了连通的小门。
“要月洞样式的。”东里长安提要求,“尽量弄好看些。”
他说着又吩咐自己府里的管家,“你弄点好看的开花植物来,把门装点一下。”
到现在也没能让主子记住自己姓什么的“那个谁”管家,颠颠应声去办了。
东里长安陪着孩子和狗狗们玩了一小会,就回东跨院歇着了。
宸王府护卫多,放孩子和小狗在宸王府里跑,比较安全。
加上有年锦城这个专职看娃看狗的,东里长安就放心去睡觉了。
他早膳前喝一次药,早膳后还有一次药。喝完,他就得乖乖躺下养身子。
他需要睡到中午起来,再吃药,然后用午膳。
每日如此。
今日睡醒,就听说官府来富国公府那边拿人了。
年老夫人没留情面,把这桩乌门峡的案子报了官。
据说闹得很大,年老夫人被气病了。
年奉琛拿出当年对年家的恩情给儿子求情,也不管用,便扔下了狠话,“往后恩断义绝,再不来往。”
这话把年奉治和年奉信两家架在火上烤。
自从上次从年家手里领过各项营生,那两房已经开始铺排,正搞得热火朝天。
可年奉琛这一弄,他们本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又该如何自处?
东里长安心疼祖母,晚些时候过去探望。
谁知年奉治和年奉信两家的人都挤在年老夫人院子里,他只得走了。
听年锦城说,那两房是过来表态表决心的。而年奉琛家,算是跟年家主支彻底闹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