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世人称道的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他的药方见效快,但不适合体弱的病人。这也是沈不休的性格,懒得磨叽,一剂下去要么人好了,要么人完了。
英微子都不太敢让二徒弟给人看病,看着看着把人看没了,还得跑路。
但年初九知道,她这二师兄厉害得很,眼睛看东西看不清楚,抓药全凭感觉,擅解毒,更擅施毒。
是个大魔头!
就是那种瞧着脸上笑嘻嘻,一脸茫然,实则谁惹到他了,就是个死。
好在大师兄能管住二师兄,否则这人一放出去,不得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年初九起身,先朝二师兄一揖,“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沈不休笑着上前,“在下沈不休,愿为钦差大人效力。”
“能得先生助力,是本官的幸事,更是朝廷的幸事。”年初九笑起来,话里转了个弯,“不过,沈先生用药太烈,切不可给老弱妇孺用才好。”
沈不休拱手作揖,一脸好脾气,“小师……咳!钦差大人指哪,在下就治哪,绝不胡来。”
英微子紧紧闭着嘴,就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去。
但牙酸了!腮帮子疼,心烦,气燥。
他这二徒弟不能要了!
那狗腿样儿,真就不能看!
瞧着那一张脸都笑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徒弟是脾气多好的人呢。
啧……
英微子光顾着嫌弃二徒弟了,完全没注意,人家小丫头一眼就瞧出药烈。
这要不是老道的行家,又怎分辨得出来?
下一个药包,正是宋小白的。
年初九细细查验,心底暗自好笑。
师兄弟平日常打趣,说宋小白定是师父的半个私生子,性子、医路、用药习惯,简直和英微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眼前这副药包便是最好的印证。
他补上了师父刻意拨少的那几分药量,又剔除了英微子故意掺进去的那味性寒相克药材。
除却这两处微调,余下用材、拿捏的分量,竟与英微子原本正统药方分毫不差。
便是拿秤细细称量,也找不出半点偏差。
学习不难,但学得分毫不差,这就是天分。
年初九自问达不到。
英微子的传承,当真得靠宋小白。
她和她那两个师兄,都只是半桶水。
年初九仍是拱手一礼,“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宋小白正沉浸在“我这药方无比完美”的自我陶醉中,猛然被问,一时茫然,手忙脚乱拱手回礼,“在,在下,宋,宋小猫……哦,不,不是,宋小白……”
他语无伦次,这还不是最好笑的。
最好笑的,是他的手上拴了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正拴在沈不休的手上。
年初九有点手痒,这可是她的活儿啊!
有好长一阵,这绳子的另一端,都套在她的手上。
年初九敛去目中泪意,笑问,“所以这位老先生是你们的……什么人?”
第203章 都觉得小师妹说得有理
贺兰辞下意识要说英微子是自己师父,刚准备开口,就被对方抢了先。
“这几个臭小子是我儿子!”
年初九故意捉弄师父,“那老先生贵姓?”
“殷,殷勤的殷!”不是英微子的英!很生气,“我很老吗?老!先!生!”
年初九忙上道地问,“那殷老先生贵庚?”
殷老先生气得吹胡子,“我才四十多,就是胡子长点!我哪里老!”
年初九十分好脾气,“那是本官眼拙了。所以殷先生的三个儿子,一个姓贺兰,一个姓沈,一个姓宋?都随母姓?”
英微子:“……”
管得宽!到底是查户口,还是考医术?
贺兰辞尴尬地上前应了,“对,就是钦差大人您说的那样。我爹克妻,娶回来的媳妇都死了。为了留个念想,就把我们三兄弟的姓,改随母姓了。”
年初九差点笑出声。
却也不敢把师父真惹炸毛,点点头,见好就收,敛了笑容,再去看余下另外三个郎中的药包。
一个姓李,药方错得离谱。只能说,治不死人。全靠凑药材撑场面,毫无配药章法。
一个姓方,懂些粗浅医理,药材抓得没错,却药量失衡。要命的是,君臣佐使颠倒,辅药压过主药。
这般用药,非但治不了病根,反会拖住病势,让其缠绵不去,反复发作。
最后一个姓王,倒是认得药材,配伍也大致不差。
只是太过保守,用药四平八稳毫无锐气。
不敢猛解表、不敢调内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属于庸医里的稳妥派,撑不起疫区救治的重担。
年初九一条一条逐一分析,听得几个师兄频频点头。
都觉得小师妹说得有理!
若认真看,其实他们的师父英微子也在点头。
可英微子刚一点头,就发现不妙。
怎么能认同这小丫头片子?
他是来拆台的,不是来搭台的!
于是刚点的那头就偏了一下,变成了摇头。
年初九不懂就问,“难道殷先生不认同本官的意见?可是有其他高见?”
英微子:“……”
到底是我盯你,还是你盯我?
他被点了名,当然要强行说几句的。说什么呢?没想好。
那就给这几人谋个出路,“他们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教一教也不是不能用。打下手也需要人。”
年初九本还想逗趣两句,说你都不一定通过二试,还帮人家说话。
可终究没出口,她舍不得这么说师父。
师父这人没坏心,又正义,还是个一根筋。
就这样一个暴脾气的男人,前世还扮成黑熊逗她开心。
年初九的眼眶微微润了一下,压下和师父重逢的喜悦,淡淡道,“那如果你们父子四人能通过第三轮考核,他们几个就留给你们打下手。银子按二试每人五十两发放。”
李方王三个郎中闻言大喜,忙朝着英微子跪下磕头。
五十两啊!这就是天上掉馅饼!
其实十两,他们就很满足了。
英微子侧过身,不受恩,别扭得很。
三个郎中又向着年初九磕头谢恩。
年初九道,“不必谢本官,这是殷先生的美意。不过也要看殷先生父子四人,到底能不能过了这第三试。”
英微子冷哼一声,傲然道,“那就开始吧。”
是时候让这狗东西见识真本事了!
谁知年初九却一声“队伍开拔”,就转身走了,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年锦楼上前道,“行军紧急,钦差大人要把三试留到以后,现在赶紧上马车吧。”
英微子淡淡道,“那不如先把酬劳给了再走。”
年锦楼十分为难,“这不三试都还没考吗?”
“那也不是我们不想考啊!朝廷这是想拖欠工钱吧?”英微子负手而立,十分桀骜,“要这么着,我们可就不想去了。”
贺兰辞忙把英微子拉到角落里,悄声道,“师父,别犟了,先跟着走吧,至少吃住行不用愁。”
英微子却一改往常视钱财如粪土的态度,甩开大徒弟的手,高声道,“没有银子,坚决不去!”
他可不想给朝廷白当牛马!
年锦楼只得从怀中掏出四百两银票交到师徒几人手上,又拿了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分发到李方王三个郎中手上。
“可以走了吗?”年锦楼无奈地问。
英微子一扬头,“哼!”
贺兰辞生怕这一“哼”,把四百两银子给“哼”没了,赶紧上前道,“我们还是坐原先那刘兄的马车?”
“对,”年锦楼态度十分温和,“那辆马车被朝廷征用了。你们快着些,才能追上大部队。”
那几个郎中得了银子,个个喜滋滋眉眼都笑开。当即被安排进随军医营,一路跟着队伍赶路,只待抵达渠州灾区再分派差事。
师徒几个上了刘寸心的马车,凑在一起蛐蛐钦差大人。
“师父,不如您就直接收了她为徒,做实算了!”沈不休眉飞色舞,“小丫头长得那么好看,您面儿上也有光不是?”
英微子一巴掌打在沈不休脑袋上,“狗东西,老子就知道你是个眼皮子浅的!”
宋小白嘟囔,“该说不说,师父,那小丫头的医术不在我们之下。您听她审药,就知道了。”
“哼!”英微子不想承认,可心里却又微微动摇。
其实小丫头有那样的医术,倒也不必真打着他的名头……这个念头一起,猛然虎躯一震。
他知道了!说不定是有什么阴谋,要安在他英微子脑壳上!
他把这忧虑说出来,首先遭到了大徒弟贺兰辞的否定。
“师父,我觉得那小丫头长得一脸正气,不像那种奸猾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