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一脸为难,“年姑娘,你这……”
“是他先动手袭击我!”年初九神色坦然,“我不过用银针制住他,叫他动弹不得,没下死手伤他性命!”
昭王摆明了以势压人,“你说没伤就没伤?来人,拿下!”
狱卒们面面相觑,都看向牢头。
牢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心里叫苦不迭。
这事真要闹大,他私下收两边好处,岂不是立刻露馅?
娘的!这帮人,真不讲规矩!
就这么一迟疑的间隙,年初九轻轻牵过明月,将人护在身后。
她抬眸迎上昭王,笑意凌厉,“昭王殿下何时与顾家这般亲近了?莫非我年家那案子,殿下与林家也牵涉其中?”
昭王:“……”
他这还没怎么着,对方就发疯!
怎的不按套路走?
那姑娘分明就是有恃无恐,“殿下既执意要为顾江知出头,不如索性闹大。”
昭王:“……”
那种下不来台的感觉又来了!
少女唇角漫出一丝凉意,“惊动皇上,到时弄个三司会审,应该会很快落案。毕竟,臣女还得赶着成亲。”
昭王彻底被噎,心里恼恨。
好一个伶牙俐齿!好一个巧舌如簧!
偏偏,他怕。
今日之事闹开,他莫名出现在牢狱中就已十分惹人猜疑。
顾江知死不了,年初九算不上行凶。
可这样一来,往深里查,林家势必会被拖下水。
到头来,只会更难收场。他原不该冲动现身。
且,父皇要是知他影响了老七的婚事,绝对会扒他的皮……啊,他知道了!
年初九一定是故意激怒他,让他惹父皇生气,然后才好把他再推去渠州。
阴险!
差一点就上当了!
少女挑衅地看着昭王,先前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尽数散去,只剩张扬肆意。
这使得昭王更加确信,年初九就是打的这主意。
憋闷!
以为能拿捏对方一把,谁知还被人肆无忌惮威胁了。
年家如今果真硬气啊!连他这个王爷都敢随意算计!
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年姑娘最好一辈子都硬气!”
“借殿下吉言。”年初九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挑衅,“这意思是,昭王殿下不让人拿下臣女了?”
正在这时,一名衣着体面的管事手持令牌走了进来,朗声问,“年姑娘可还在此处?”
他身后紧跟着年家三少爷年锦恩,一进来便急声唤,“初九!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他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年初九身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满脸焦灼,“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牢头:“……”
她不在我的地盘上把人杀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还受欺负!
那管事适时上前一步,将手中令牌一亮,沉声道,“奉安宁公主殿下之命,特来接年姑娘回府。”
年初九悠悠道,“那就要看昭王殿下放不放人喽。”
牢头见状连忙打圆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他到底是混迹场面的老人,当即顺势给昭王圆了场,躬身道,“殿下,您要提审的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这是直接把昭王和顾家撇清,今日这一场,相当于“偶遇”。
昭王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牢头见昭王接下了自己的话茬,也就放心多了,“年姑娘若是探完了,就出去吧。这种晦气的地方,还是少待为宜。再说,公主府都来人了,别让公主担心,可好?”
年初九也不情不愿“嗯”了一声,算是给他面子。
牢头满头是汗,心道祖宗们,都快给老子滚吧。
捞点油水是真不容易。屁大点事,闹什么闹!
公主府管事在前头引路,年锦恩护着年初九与明月跟在后面往外走。
可刚走几步,年锦恩猛地折回身,当着众人的面,抬脚就朝地上的顾江知踹了过去。
顾江知惨叫一声,听着都疼。
牢头:“……”
心累,再打就要打死了!
他摸不清这公子的来头,反正瞧着就不是好惹的,也就只当没看见。”
昭王此时也懒得出头了。再出头,又要说他和顾家有牵连。
年锦恩啐了一声“晦气”,继续带着妹妹往外走。
年初九回头,淡淡瞥了顾江知一眼。
那一眼,似有不甘。
昭王盯着年初九离去的背影久久忘了回神。
待他荣登帝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弄进宫!这念头如野火烧灼,使他看向她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躺在地上的顾江知却是瞧得心惊,昭王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是男子,自然是懂的。
他是顾江知,更懂那眼神直白的含义。
可他更知,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所有想染指年初九的男人,他都不会放过。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出去!唯有出去,他才有重新翻身的机会。
只是,眼前再一次模糊,脑子混沌,熟悉的癫狂燥意,使得顾江知闭上眼睛,闷哼出声。
头痛欲裂!
昭王挥退狱卒。
待门重新关上,周遭只剩二人。昭王才蹲身问,“她可有伤到你?”
顾江知没回答,抬手时铁链哗啦作响,“年初九今日来见我,其实另有所图……”
第150章 我是最亲的亲哥
顾江知早前从昭王那里听说,年初九托安宁公主安排她来和他见面。
到了这一刻,他绝不会自欺欺人,以为她是想念他才前来探监。
起初,他认为年初九就是专程来看他落魄,借机奚落嘲讽。
直到他发现,她身上带了一种香。
那香气很不对劲,引得他心绪狂乱,燥意加剧,无法思考。
他就知道,她一定另有所图。
是以他故意去抓她,引她出手。
他在赌,赌她不会杀了他。
赌她只是想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果然,年初九以银针相逼,反复追问。
东里长安上一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何东里长安会把那两只小狗托付给他?
止墨又为何会被魏鑫所杀?
这些问题,都指向一个真相:年初九还未获得东里长安的信任。
东里长安自始至终,都没将连弩之事透露给她。
顾江知的确赌赢了。
年初九不是为了杀他而来的。
可要不是昭王来得及时,有那么一刻,他毫不怀疑,年初九真会用银针逼死他,不榨出真相绝不罢手。
那一瞬,他看到了她眼中熊熊的杀意。
只可惜,她功亏一篑。
年初九重生回来,也有触碰不到的真相。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这是上一世属于他的先知记忆,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江知想笑,于是真的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转而泣不成声。
昭王从那笑声和泪水里,听到了想要“赢一把”的渴望。
顾江知,被压着打得太惨了!
昭王伸手扶起他,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会请大夫来给你治伤。”
顾江知想要的,又哪里只是大夫治伤?
他不能再让昭王犹豫不决。
他坐在地上,用破烂衣衫擦了一把眼泪,“东里长安多疑。要想取得他的信任,着实不易。我们……也是剑拔弩张演了好几场戏,我才成为他的知己。”
他当然说的是上一世。这一世,不用费那事,他就知道图纸在哪里。
是以他双目灼灼,语气越发沉急,“殿下,年初九已经起了疑心。以她的聪慧,用不了多久,必定会查到连弩上头。”
“殿下,事不宜迟!”
“殿下,不可再犹豫!”
“殿下,若皇上当真要派您去渠州,”顾江知诱惑昭王,“您若是把连弩改良图纸拿出来,皇上绝对不会让你前往。”
昭王沉默半晌,心下已然意动,“待本王回去仔细筹谋一番。”
他终究是被顾江知最后这话打动了。
若能拿出连弩改良图纸,他便不必远赴渠州。
当然,前提是朝廷当真会将端王换下,改派于他。
他终究还是不信,年家的力量能左右皇令。
顾江知见昭王被自己说动,猛地伸手攥住昭王的袍角,声嘶力竭,趁热打铁,“殿下,求您救我出去!这牢里,我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只要您肯救我,我愿为您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要救你出去,谈何容易?”昭王倒不是推托。
就看他现在四面楚歌的样子,像是有能力救人的吗?
林家还有许多子弟被老七搞到牢里去了,他外祖父昨日仍在叫他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