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趴在床边的小垫子上,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李朝穗把手垂下去,搭在岁岁温热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摸着。
手机放在床头,她伸手几次才碰到。
屏幕亮起,几条裂痕张牙舞爪地布在上面,但幸好摔过之后还能用。手机的光映在墙上,只照了这一小块光亮。
她选择性忽视那99+的短信,打开应用商店,重新下载被她删掉的视频软件。
点进去,在搜索栏里输入岁岁安三个字。
页面跳转,她的账号在顶端,最新一条视频停在血库事件后的那条声明。她没有点开自己的主页,继续往下滑。
一个昵称和头像都是初始状态的号跳了出来,视频的点赞数已经高得吓人。
“百万粉博主作秀式救助,伪善嘴脸终曝光”。
封面用的是她和岁岁的旧照片,背景是安心基地。照片被P过,她的脸旁边拉出一道红色箭头,写着四个字:骗子本人。
李朝穗盯着那张照片,觉得上面的人像另一个自己。
她点开视频,音量调到最低,插上耳机。
一张戴着口罩墨镜帽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变了调的声音诉说着虚假的证词。
她说自己是李朝穗的前助理,说那些聊天记录是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公开”,说李朝穗怎么把救助做成流量生意,怎么用岁岁卖惨,怎么在背后说那些粉丝“又蠢又天真”,怎么压榨她这个小员工的。
每一句都像排演过,偏偏配着截图和语气,真实得让李朝穗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她看不下去,又不能关。
不少人相信了她的说法,不对,应该说是所有人相信了。
评论区里一片叫骂,讽刺、侮辱、攻击数不胜数。
私信里污言秽语都能凑出一桶泔水了,还有人造起了黄谣。
就在她准备退出页面时,徐安的消息弹了进来。
【学姐,你醒着吗?】
【网上出事了,有人发了个视频造谣。】
【我已经举报了,但传播太快了,已经有好多人搬运转载了。】
【这个人会不会是……茜茜姐?我看见截图里有你们的聊天记录,打码了,但语气很像。】
李朝穗:【是她】
-
第二天上午,许琮的电话打进来。李朝穗接起来,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混着他的呼吸。
“还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嘶哑的声音已经透露了答案。
“不好。”
许琮听到这个回答,是欣慰的。
他看着面前紧锁的大门,说:“开门吧,我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心跳 急性心衰,
门打开的那一刻, 许琮看到了双眼浮肿的她。
还是来得太晚了。
“走吧。”
一路上,许琮都在留意李朝穗的情绪。
她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全程望着窗外发呆。
许琮的余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移开。
李朝穗再次回到许琮家, 不知为何,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总有一种要彻底离开这里的感觉,于是东西越收越多, 就有了现在的两个大箱子。
岁岁这次出奇地安静,没有满屋乱跑, 只是乖乖地趴在阳台自己的小窝里。
许琮坐在沙发上,假意刷手机, 实则一直在注意次卧的动静。衣柜门开了又关,衣服窸窸窣窣地响。他听见脚步声从房间里出来, 赶紧把目光挪到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
许琮抬头。女孩拿着牵引绳,满脸歉意地说:“可以帮我去遛一下岁岁吗?”
许琮毫不犹豫接过绳子:“好。”
“谢谢。”李朝穗的声音有点哑, “这几天又要麻烦你了。”
“别说傻话。”他晃了一下绳子,岁岁听到信号立马窜到门口,尾巴摇得飞快。
许琮看她一眼:“你有想吃的菜吗?我待会顺便买回来。”
李朝穗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都可以。”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朝穗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次卧。一夜未眠,她的脑袋刚沾上枕头, 就陷进了一个织网般的梦里。
梦里雾很大,她站在一根独木桩上,被大风吹得左右摇晃。耳边全是风声,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她拼命想保持平衡,可风越来越大,最后她重重摔了下去。
刺骨的疼从腿上传来。她抬头想找人帮忙, 却发现周围站满了无头人身。它们没有脸,也没有表情,脖子上的断口像被撕开的伤口,血肉翻涌。黄皮向外翻卷,露出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蠕动,红白相间,像活物一样。
“啊啊啊——”
李朝穗尖叫出声,转身想跑,可腿上的伤让她怎么也站不起来。她用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后挪,眼睛惊恐地望着那些东西。
它们开始说话了。
声音尖锐刺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装货,一无是处的装货。”
“拿生命博流量,你就不配当人。”
“怎么不带着你的死狗一起下地狱?”
“全家都该死,你怎么还活着。”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一群苍蝇围着她转。李朝穗捂住耳朵,嘶声喊道:“我没有!我不是!不要过来……不要!”
最后一声尖叫,让她的世界突然陷入了寂静。
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安全了,可一抬头,那些无头人身还在。它们正一步步朝她逼近,缓缓围拢,把她头顶最后一点光亮也挡住了。
李朝穗低低地埋着头,双臂抱住自己。她感觉那些东西已经贴到了她面前,刺鼻的腐烂味充斥着鼻腔的每一个细胞,继而蔓延到喉咙。
恐惧将她吞没。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水面上。
身下的水流清澈,缓缓托着她的身体。两岸是绿油油的草地,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天空很蓝,云很美,这里就像天堂。
她得救了吗?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溺死在水里。
河水不急不慢地流着,把她轻轻推向岸边。
李朝穗从水里爬起来,意外地发现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她环顾四周,面前是一座熟悉的房子。青砖灰瓦,院里还有一棵高处围墙的枇杷树。
她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站在门口时,忽然没了推门的勇气。
门后面是什么?
这里又是哪里?
她打量着这栋房子,越看越觉得陌生。
若是陌生,刚才的熟悉感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想着,她慢慢伸出了手。
门推开的瞬间,她也醒了过来。
李朝穗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了。睡衣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动一下就难受。她翻身下床,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房门。
许琮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你回来了。”
许琮点点头,抬手帮她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耳后:“睡得好吗?”
李朝穗勉强笑了一下:“许医生又明知故问。”
“醒了就吃饭吧。”
李朝穗愣住:“现在已经晚上了吗?”
“晚上八点。要不要出来看看?”
李朝穗走到客厅,窗外一片漆黑,远处霓虹灯在夜色里浮浮沉沉。
她居然睡了十个小时。
岁岁正在阳台埋头干饭,看到主人出来,跑过来蹭了一圈,又回去接着吃了。
简单洗过澡后,李朝穗不想让许琮等太久,用干发帽包着湿发就坐到了餐桌前。
正在拿餐具的男人看到后忍不住皱眉,“怎么不吹头发?”
李朝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待会再吹也是一样的。”
“不行。”许琮放下筷子,拉着她的手腕走进浴室。
距离在爱德医院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她刚过肩头的发已经长成了长发,原先榛果色的发丝也变淡了许多。
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带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痒意。
许琮第一次帮女孩吹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偶尔会扯到几根头发。李朝穗缩起脖子子“嘶”了一声,他就放轻动作,掌心从发根慢慢托到发尾。
头皮上热烘烘的,连带着脖子也暖了起来。
十分钟后,两人才重新回到餐桌前。
三菜一汤,汤还是许琮从灶台上端过来的,飘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好香啊。”李朝穗吸了吸鼻子。
“特意放了点安神的药材进去煲的,多喝点。”
李朝穗心里暖暖的,连喝了两碗。
那一晚,她依旧睡得浅,却再没有被噩梦缠住。
第二天醒来,许琮居然还没去上班。
李朝穗有些意外,问起来,他只说加班多了,想多休息一天。李朝穗便没再追问,抱着电脑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