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没再劝,低头继续给几位报案的家长回消息。
李朝穗给周正桓打了个电话,把现在的卡点说了一遍。周正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陈玉芳现在大概率是按涉嫌非法经营先拘进去的。后续要逮捕、起诉,得有法可依。抽血卖血这块法律是空白的,猫狗算个人财产,流浪的连财产都不算。就算同伙收进来,最后大概率也就是罚点款。”
李朝穗听着,被生生的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
听到执法部门立即出动的时候,她就以为胜券在握,或许是期望太高,此刻听到现实的阻碍才会如此失望。
周正桓又说:“你提过麻醉枪,如果有影像或者照片,治安违法那块能走通。再就是找交易记录和账本,金额过五万,就从非法经营上往重里打,有胜算能治他们的罪。”
挂了电话,李朝穗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娟姨去翻更早前拍那伙人抓狗的视频了,徐安还在对接家长和医院,珊姐回基地腾宿舍、盘物资。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只有她坐在这里,被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裹着。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到的宗教里关于动物的说法,畜生道是来受苦的,皮肉受够了,业消尽了,才有资格转世为人。这套说辞逻辑自洽,听起来甚至有些慈悲。
可李朝穗摸着岁岁温热的脊背,想起无数横死的生命,只觉得荒唐。
苦是活生生的苦,如果所谓的修行,就是让人站在一边看着它们被宰杀、虐待,还要念一句这是命数。
那这个理,不讲也罢。
这一周过得极快,也极慢。等事情稍微有了个阶段性着落,才惊觉日历已经翻过去好多页。
在众人的合力推进下,血库人员全被收押,麻醉枪的事也并案立了。许琮和文驰没歇着,把云栖市几家大宠物医院翻了一遍,查出好几家和血库长期走账的。平时手术推高价血源,出事的私下赔钱封口,压根没声张。
米线家长牵头,十几个失去宠物的家长联合递了民事诉状,借着民诉的由头,硬把刑事追诉往前推了一截。
活下来的流浪猫狗,大部分挪去了安心基地,剩下的一小批被热心网友当场领走了。
这天下午,徐安给娟姨念完网上的热评,感慨道:“耶!!也算体会一把当回英雄的感觉了。”
珊姐笑:“怪不得这两天来捐东西的人一茬接一茬。”
“安安啊,网友提咱们安心基地没?”娟姨拽着徐安问。
徐安把账号亮出来,“当然提了,基地号都奔着四十万粉去了。”
珊姐惊讶:“哎呦,这么多。”
娟姨打趣道:“我就说粉丝要涨吧,你前两天还说要给每人送只烤鸭,现在你就是把店盘了也送不起。”
“那我不就随口一说,看人家主播都这么搞回馈嘛。”珊姐憨厚地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李朝穗没插话,搓了搓发凉的手,抬头看了看天。过两天就是冬至,日头白得晃眼,落下来的风却像刀子。
她喊了声珊姐。
珊姐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她:“咋了?”
“今天是周末,你和娟姨有事吗?”
珊姐笑着摆手,“能有啥事。”
“店里忙不忙?”
珊姐反应过来,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不忙,你们要过来?”语调都比平时上扬了几分。
李朝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摸了摸鼻子,“不光我和徐安,还有帮忙的志愿者,许琮和文驰,今晚我包场请客。”
娟姨一下拉住她的手,“哎哟,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正想招呼大家聚聚呢。”
珊姐笑着答应下来:“好啊,来我这聚好啊!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再回家。”随后想起李朝穗刚才说的请客,又皱起眉头,“那哪能让你请,我和你娟姨来。你是这次的大功臣,没有你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猫狗要受害,许医生也搭了大功夫,该我们后勤请。”
李朝穗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怎么行,说好我来的。”
“谁跟你说好了,我这不没答应嘛。听姐的。”珊姐佯装生气。
李朝穗抿着唇不说话,半晌憋出一句:“你不答应我就不去了,待会打电话让许琮也不去。”
珊姐被气笑了:“哈哈哈,小穗你还会耍小孩脾气了。”
娟姨看两人僵着,出来打圆场:“别争了。这么着,这顿我、你珊姐、小李,仨人平摊。谁也别抢,行不?”
徐安赶紧点头附和:“我看行,就听娟姨的吧。”
珊姐瞪了她们一眼,到底是妥协了。
一伙人说走就走,还把基地里的张爷和猫舍那边的孙大爷也给捎上了,打电话叫来了周哥和小鹿,还有其他几个帮忙的志愿者。李朝穗给许琮发了条消息,让他叫上关雨景和文驰一起来珊姐店里。
没过半小时,许琮和关雨景前后脚就到了。“江湖小聚”店门已经关了对外营业的牌子,里头灯亮堂堂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热气从后厨一波波往外涌。
李朝穗朝许琮身后打量,“文驰呢?”
“酒馆里忙,他一时半会走不开。”许琮径直向她走来。
一直坐在李朝穗旁边的徐安见状,立刻起身,“姐夫,你坐。”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欢快愉悦,话音刚落,一大桌子的人都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聚餐 挑战在聚餐
徐安那句“姐夫”落下去, 桌上安静了两秒。
李朝穗僵着没动,视线虚虚落在徐安笑嘻嘻的脸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正头脑风暴想着对策。
徐安是喝太多饮料晕了吗?
怎么突然管许琮叫姐夫。
她知道徐安大概是误会了,可眼下已经没办法和她解释了。
她转头去看许琮,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表情也罕见地空了一瞬。
关雨景嗤地笑出声, “老许,你这辈分涨得有点快。昨天还跟我称兄道弟, 今天变姐夫,明天是不是该叫许叔了?”
他走过去一把捞住徐安的胳膊, 把人往自己边上那排空椅子一带,“来来来,你跟我坐。”
徐安被他拽得踉跄, 脸腾地红了,拼命去捂关雨景的嘴。
关雨景顺势拉着她坐下,冲满桌人扬了扬下巴。
大家默契地转移视线,三三两两地继续聊天。
危机解除,李朝穗松了口气,肩膀卸下来一点。
许琮在她旁边落座。
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们了, 空气中却还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氛围。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座与座之间难免会有些近,可她和许琮的距离也有点太近了吧, 手臂动作幅度大一点好像就会碰到。
她看了下其他的座位,中间的距离确实都一样。
所以尴尬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好像也没多久,就几天。
她端起面前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烫得她舌尖缩了一下。
“最近还好吗?”许琮问。
“啊,还好。”她放下杯子,杯口不小心歪了一点,指尖沾上了点水渍。
许琮撕开面前餐具的塑料膜,把勺子筷子一一抽出来,推到她手边,再把她原先那套没拆的收走。
“谢谢。”
他又看她手里的杯子,“杯子给我。”随后朝她伸手。
李朝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那层薄薄的塑料已经被热水泡软了,杯底往下坠,捏在手里随时要漏。
“没烫到,我自己——”
许琮直接伸手拿走了,软塌塌的杯身在他指节上折了一下,被丢进桌角的垃圾桶。他又去倒了半杯陶瓷杯的热水,放在她面前。
圆桌上那一整袋一次性水杯被他拎起来,搁到了远一点的柜面上。
她借着喝水的间隙偏头看他,许琮下颌线比前阵子利落了些,眼下有一点淡的青。这几天他两头跑,白天坐诊,晚上整理血库的材料,应该没怎么睡过整觉。
珊姐在厨房喊了一嗓子,端着两大盆菜撞开布帘。
“上菜了上菜了,来个人搭把手!”
张爷颠颠地迎上去,一盆酸菜鱼一盆红烧羊蝎子,重油重色,热气扑了半间屋。娟姨端着两盘凉拌菜跟在后面,嗓门亮得很:“今天这顿我盼好久了,平时净看你们年轻人抱着手机愁眉苦脸,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之前不就说过咱们内部的志愿者一起聚个餐,结果被各种事情耽误。”
“我们也盼着这顿好久了,上次聚餐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不知不觉,安心基地建起来都快三年了。”
志愿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珊姐的话,脸上满是笑意。
菜很快铺满了桌面。
炭火炉子支在中间,上面架着烤串,羊排五花肉滋滋地冒油。珊姐的老公在后厨没出来,她一个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啤酒沫子溢到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