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依旧不置可否。
苏怀用余光瞥向男人的侧脸,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还有……几份私人晚宴的邀请函,需要您确认是否出席。”
孟观期下颔收紧,闻声顿住脚步:“私人晚会拒了吧,我现在晚上没空。”
苏怀只顾着往前走,才发觉对方停下脚步,他的头差点头抵到孟观期肩膀上。
“哦好,但您、您以前不是说晚宴是结识人脉的好机会吗?”他迷迷糊糊答应,缓慢抬头,发觉了不对劲。
“苏怀,你没有养鱼你不懂。”孟观期单手插在兜里,似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尾音缱绻,“晚上工作谁来帮我照料Only?”
苏怀听愣住了,他怎么站着也中枪。
他嘴上说着“哦哦哦哦,孟总,我这就给您推了”。
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养鱼的男人真麻烦。
安如亭提着早餐从他们身边经过,她下意识伸手朝孟观期和苏怀打了个招呼。
“孟总,早上好。”
孟观期听见声音,低头看向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安如亭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道:“我是您前段时间线上面试的实习生,很荣幸加入Nair集团,参与您项目的事线上运营工作。”
孟观期抿了抿唇以示回应,他步履轻快,走向大会议一侧,低头的瞬间,无意瞥见女孩手上的蛋糕。
“安小姐,你手上的蛋糕从哪买的?”他顿住脚步。
“这个呀,Miss cake。”安如亭大方自然地举起手中的蛋糕包装袋,指着上面的字念出来,“味道还不错。”
孟观期微微勾唇:“谢谢。”
苏怀肩膀舒张,有些不明所以。
他印象里,孟总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路上耽误有些久,等到两人在会议室落座时,人都齐得差不多了。
在Nair集团就没有密不透风的消息,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董事私自抱团战队现象屡见不鲜,在关键部门安插自己的人手更是常见的操作。
孟观期昨天才回国。
今天,这个消息就在公司传遍了,发酵速度惊人,从前几位话语权比较大的董事有些坐不住了,想将事情闹大。
当时,孟观期签下对赌协议,条件之一就是在帕劳项目未完成之前,不得私自回国。
可他现在却失约了。
圆形会议桌上议论纷纷,孟观期翻看苏怀递过来的文件,毫不在意周围的声音,对于他们投来的审视目光,全盘接收。
临近会议开始几分钟,孟照元背着手,步子缓慢走了进来,离他比较近的董事起身迎接。
“孟董近日精神状态不错!”张董先是竖了个大拇指,随后装作要拥抱的姿态。
两人礼貌性地抱了一下,很快分开,各自眼里闪过些许局促。
站在张董的身边人随声附和:“孟董啊……好久不见啊……我看你是身子骨越来越硬朗了。”
“哪有,哪有。”孟照元脸色僵了僵,他沉声道,“你们坐,别站着。”
孟观期的位置与他们相隔不远,这些人恭维的话传到耳朵里,如同炭灰上的火星,随着白烟飞灭,他不屑地扯了扯唇角,拿起水抿了一口,放下瓶身动静有点大。
孟照元听见声响,眼色骤变,他忍住愠怒,再次招呼董事们落座,在其他人看不到的瞬间,意味深长地瞥了孟观期一眼。
缪芸挎着包走了进来,会议室一行人顿时面面相觑,陷入哗然,她身后跟着孟且然。
众人眼神游离在孟观期和孟观期两个人身上,猜测纷纭,等到缪芸落座主位,会议室重新安静。
一般来说,Nair集团大多数时候会议中心都是孟照元,他安坐在主位,习惯性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话筒,缪芸压低眉眼,短时间跟他交换了一下眼神。
孟照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不甘地甩了甩手,示意助理将面前的话筒移到女人面前。
缪芸把握住机会,迅速拍了拍话筒试下音,气声瞬间延到会议室每个角落,她气场全开,参会人员无一吭声。
“各位董事早上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会,相信大家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召开股东大会,不要着急,今天我会一一向大家解答。”女人敞开视线,扫了一眼坐满的圆桌,目光在孟观期身上短暂停留,她上扬唇角,声音温柔又有力量。
“Nair集团迎来转型期,下一阶段我们需要一位新的操盘手承接内部业务管理工作。”缪芸眼睫翕动,话音戛然而止,她看向斜对面的孟观期,递给他一个笃定的眼神,“……孟副总,不负众望,带领集团出海业务再创新高,九个月以前,他签下对赌协议,目前帕劳项目投入施工,即将落地,他的能力在集团内部有目共嘱,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她说完,展露笑颜,满怀欣慰地看着自己儿子,带头鼓起掌,全场其他人装起了哑巴,纷纷交头接耳看着彼此的眼色。
会议室有片刻噤声,大家无非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想做那只出头鸟,一旦站队错误,即是朝不保夕。
苏怀心里不服气,他坐在后排率先鼓起了掌。
“好!”
他的掌声七零八落,对不上节拍,周围不少人投以嘲弄的眼神。
苏怀心大直接装作没看到,他努着嘴,戳了戳旁边认识的人。
那人似是恍然回过神,扯着笑勉强跟着鼓掌,在一小部分人带领下,有更多人加入进来,掌声一潮接一潮袭来。
会议室里除了跟风者,也有格格不入之人,孟且然坐在台下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愤懑还未消散。
事情已然尘埃落定。
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下,孟观期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圆桌中央,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神色平静。
“感谢各位董事的信任。”
“今天这一纸结果,于我而言,是一份交付的责任,能源转型实属大势所趋,Nair集团未来重要赛道之一依旧聚焦光伏,未来,我会带领团队加速海内外新能源项目落地,不止深耕国内市场,海外市场布局也会同步推进,就像我们正在推进的帕劳海岛光伏项目,用光伏发电替代传统燃油发电,打破传统垄断,‘把光带到更多地方’,我们的企业文化不会变。”
……
会后,孟观期结束发言,动身准备离开,苏怀刚想凑近说点什么,几个董事们便围过来。
人群熙熙攘攘,苏怀被挤了出去,孟且然不知怎么窜到中间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了孟观期。
“跟我来!”他语气不悦。
电梯刚好上来,孟观期没有反抗,跟着孟且然走进了电梯。
苏怀冲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下楼了。
电梯逼仄,空间封闭,只有他们两人,孟且然干瞪着孟观期,语气带点忿然。
“你和妈妈串通好了耍我是吧?”他说出这句话,心有不满。
“没有。”孟观期没有回避。
“明明我也很努力,为什么每次我都会输给你?”孟且然的尾音有些沙哑。
孟观期眼睫翕动,相比平时,多了点耐心:“孟且然,你理应具备成年人该有判断力,生意场不适合你,那群老狐狸能让穿上狐裘也能让你蜕掉一层皮,喜欢画画,就安心画你的漫画。”
孟且然瞳孔微征,目睹眼前的男人脱身,却未阻止,放手对方转身离去。
苏怀下来的时候,跑得太急,眼前有些发虚,他东张西望,没看到孟观期的人影。
只有孟且然还呆呆地愣住原地。
“孟总人呢?”
孟且然失魂落魄地瞥了他一眼:“前面。”
在这一刻,苏怀有点信他,踉跄向前追去。
*
今天,孟观期下班回家比平常迟了一点,苏怀见他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正巧路过一家酒馆,他随口问了一句“孟总,要不要喝酒”。
没想到,孟观期答应了。
苏怀当然没喝酒,一是他要开车,二是他需要守在孟观期身边,怕他心情不好想不开。
他其实很能理解男人为什么心情不好,自己跟在孟观期身边多年,对方唯一在意过的也就是麦恩莉。
他争事业,想成为Nair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和麦恩莉更好地在一起。
而现在,位置得到了,心底地那份执念也跟着去了。
他没了寄托,人就跟失了魂一样。
黄尾雀鲷感受到客厅的光亮。
孟观期撑着身体,摸黑打开了玄关处的灯,他换好拖鞋,将原本换下的鞋整齐摆放在架子上。
黄尾雀鲷看到他眼里的迷离,好像是喝了酒。
看来今天回来这么晚是去应酬了。
孟观期走得很慢,跌坐到沙发上,他捂着脸,往后仰着头。
过了半晌,他回房间拿了个U盘插到了电视上,另一只手端来半杯酒,黄尾雀鲷本想看看他大半夜要整什么幺蛾子,谁知孟观期恰好对上她的目光,趁电视开启的间隙,远程遥控鱼缸前面上升了一块白色亚克力板,正好挡住黄尾雀鲷抛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