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住在这。”
缪芸闻后不紧不慢起身,她并未执著于一个答案,转身扫了一眼套房整体布局,对酒店的软装自是了然。
黄尾雀鲷在水里扇动鳍,有了想滋水的冲动,但顾及对方是孟观期的母亲,她还是忍住了。
“缪伯母怎么这样,说话太过分了。”她小声揶揄,实际并未停止瞪着缪芸。
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Royal酒店的条件虽比不上孟家豪宅,但也不至于像缪芸说的那般差。
缪芸斜睨了一眼沙发,叹了口气:“且然不住在这是最好,我可接受不了他受苦。”
她话音刚落,麦恩莉更不痛快了,缪芸摆明了就是要抬举孟且然,打击孟观期,同是一个母亲的孩子,简直是区别对待。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谁都没开口再说话。
麦恩莉的情绪却愈发低落,孟观期当时分手那么决绝,原来是缪芸逼他。
而这一切她都被瞒在鼓里,现在事情明了,她却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孟观期。
他明明有机会向她解释,这半年却没有一次来找她,分手后一声不吭远赴帕劳,全身心投入到了事业当中。
麦恩莉眼睛泛起酸意,孟观期根本不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分手的,她一直都想错了,缪芸轻飘飘只用一句话,就断送了他们多年的感情,她压根都不重要,所以直到死了,才换回他那一点可怜的关注。
孟观期出声短暂打断了她的思绪。
“既然您那么心疼孟且然不如早点回国陪他,机票我会派人给您买好。”他掀眸扫过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贵妇人。
“你就是这个态度跟妈妈讲话?”缪芸不满他的态度,她激怒他不过是为了对方有所动容。
谁知孟观期完全不认她这个母亲了,半分体己话都没有。
罢了,缪芸阖眸,忍住不发作脾气,她缓声道,“你只要在孟家一天,就别想脱离我的管控。”
她不允许自己低头,从孟观期旁边,骄傲地擦身而过,手上挎着的包链恰好砸到男人腰间,眼神有片刻波动,本想伸手触碰许久未见的儿子,最后仍旧忍住了关心,收回视线。
看到缪芸走出房间,孟期期缓步走进主卧,腹部隐隐传来不适,他忍住疼痛,从屋内的盒子里抽了片纸巾,背对着黄尾雀鲷,擦拭额头冒出的细密冷汗。
缸中小鱼正在发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孟观期眸中忽明忽暗,松了口气,跌坐到椅子上,他打开手机,给国内秘书苏怀打了通电话。
“缪芸带队来帕劳了,孟照元那边近期会有所行动,帮我盯紧点,别让他搞出什么大动作。”他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靠在椅背上,倒吸一口凉气。
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苏怀立马关心道:“孟总,你怎么了?”
“没事。”孟观期稳住声线,他顿了顿,“顺便整理一份Nair集团八月份新入职员工名单给我。”
送走了缪芸,房间重新恢复了平静,孟观期垂眸看了一眼黄尾雀鲷,小家伙摇着尾巴,眼睛水汪汪盯着他。
他勉强勾了勾唇以示回应,随后整理下凌乱的袖口,眸底透过着些许落寞,孟观期强撑起身体,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他这张脸棱角分明,一双绿眸冷幽,头发呈现自然又有光泽的栗棕色。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小时候,缪芸抱着五岁孟且然在怀中玩耍,他们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直到孟观期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女人立马变了副态度,冷眼看他。
“站住!”她厉声叫住了他。
小且然眼神在缪芸和孟观期之间来回打转,他扣着自己的手指,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哥哥眼睛和头发颜色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缪芸闻声看着怀中半大的小人,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不做任何回应。
孟观期站在镜子前,浇了把冷水,将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过去的都过去了,他现在该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麦恩莉:明明我才是小苦瓜,为什么孟观期看起来比我更惨
第32章 虾兵蟹将 “你你你,
孟观期走出浴室, 他拉开房间窗帘,独属于清晨的和煦阳光映射进来,鱼缸水面似是镀了一层金光, 他站在黄尾雀鲷身边, 沉默良久, 最后敲了敲桌面。
“Only,我们出发吧。”
麦恩莉不情愿地摆动尾巴,她现在压根没心思上学。
孟观期眼睫翕动,见状瞥了一眼腕表, 他眸底黯淡, 从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抱起鱼缸, 只此一瞬, 黄尾雀鲷在水里失了重心,她吧唧一下撞到了缸壁上。
“浑蛋,痛呀!”麦恩莉气得都要张牙舞爪,她想起昨天不再骂孟观期的承诺, 相比从前, 还是收敛了许多。
今天耽误久了,这个点赶到学校已经来不及了。
孟观期执著于要送她上学,任凭黄尾雀鲷在水中如何反抗, 他也没有片刻心软,这是原则性问题。
男人带她走进电梯,楼层的数字不断跳动, 麦恩莉用鳍死死抵着缸壁,暂时维持身体平衡,她以前从未想过人毕业了,变成鱼还要重演一遍上学恐惧。
“我要休息一天, 今天能不能不去?”麦恩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孟观期,从小鱼的视角来看,他和一棵树没有分别,既能够在必要时为她遮挡风雨,随便抖动掉下几片树叶,也能给她带来风雨。
黄尾雀鲷现在是如此的弱小,孟观期对她上学似乎有种执念,平常还能哄小鱼几句,今天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麦恩莉有眼力见没有继续胡闹,她乖乖呆在鱼缸里面,看着沿途倒退的风景。
孟观期送她到了异宠学校门口,今天却没有立马驱车离开。
负责水族区的生活老师瞥到熟悉的车牌号,立马上前一步敲了敲车窗,她笑容亲切,挥手示意车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坐在驾驶位的男人轻声解释:“抱歉,今天家里有点事,Only晚来了一会。”
“没事,孟先生,现在还来得及,那我带Only回班了。”生活老师指了指副驾驶上稳放的鱼缸,示意孟观期替她开个车门,她好接过黄尾雀鲷。
孟观期轻轻颔首,并未作声,他快速解开安全带,长腿一迈,行云流水般下车,生活老师看他绕到另一侧,俯身将鱼缸抱了起来,顺便带上了车门。
她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开口问情况,男人便出声解释。
“不麻烦老师了,Only今早受了点惊吓,我亲自送她过去。”
麦恩莉圆溜溜的眼珠转动:“……”
她什么时候受惊吓了?缪伯母的话不过是点醒了长久以来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蛋而已。
“好。”生活老师没拦他,她退居一旁,给孟观期让出了空道,目送男人抱起鱼缸的背影,不禁莞尔一笑。
这些年,送宠物上学的主人她见过不少,哪个不是送到门口就走了,像孟观期上心到这个程度的家长,其实并不多见。
*
孟观期进教室的时候,水族班的班主任恰好在例行检查各个学生的健康状况,早中晚各检查一次,见他进来,她忙不迭配合男人安排黄尾雀鲷落座。
“Only,早上好。”
班主任脸上挂着笑容,看到Only迟到一会,她并未多说些什么,就算小雀鲷今天不来,也不能强迫家长必须将宠物送来,Salad学校崇尚的是快乐教学。
“那Only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我晚上来接她。”孟观期微微颔首,准备动身离去。
“好的,您放心吧。”班主任配合地点点头。
麦恩莉看到他俩交谈,突然想起件正事,她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的玻璃,紫陆寄居蟹睡了一夜似是还未醒,柔软的身体缩在壳里,只留下双鳌裸露在外,无声地宣誓着战斗力。
孟观期还没发现这破螃蟹主人的名字。
头疼。
眼看男人马上要走,黄尾雀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Nair集团光伏电站项目受阻,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提醒孟观期是谁在背后使绊子。
小鱼探出鳍,尾部蓄力,瞬间拉进与缸壁的距离,而后她提起嗓子,冲着对面喊:“Monkey,Monkey,起床啦!”
她嗓门着实不算小,惊得隔壁睡得正香的紫陆寄居蟹弃壳逃窜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庇护,露出了光秃秃的本体。
“大姐,我叫Money。”紫陆寄居蟹举着左鳌,不停挥动。
黄尾雀鲷不甘示弱,向他吐了一连串泡泡:“诶,伙计,你裤头忘穿了。”
紫陆寄居蟹一听这话,顿时又羞又气,周围海底生物纷纷围观,他一溜烟钻进华丽的螺壳,只探出纤细眼柄。
“你你你,你要对我负责。”
“我就不!”
黄尾雀鲷当然不会让着他,她的本意就是要闹出大动静,吸引目光,紫陆寄居蟹当场被气得火速搬离螺壳,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是我见过最不讲理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