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ir集团早已在中东、东南亚、拉美开新能源光伏项目, 有极为成熟的经验,虽然拥有世界领先的技术,且这些年董事会三番五次提及要打开帕劳市场, 但也未有人敢接手。
原因无它,帕劳是典型以旅游业为支柱的国家,完全依赖进口燃油发电,电价常年位居全球前列, 当地酒店和潜店常年缺电,居民用电也不方便,当地电力供给长期被别国企业垄断,本土政策也不利于外资进入。
孟观期没有直接复制之前的成功经验,他结合帕劳岛国的优势,对传统单一的光伏电站做出改变。
可再生海岛新能源综合项目,借助海水制氢转化电能,海风储能。
“桩基点位、行距、排距与图纸一致……”林由戴着工程帽,低头查看施工图纸,连孟观期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男人在他面前顿住脚步:“林由。”
“孟总,你怎么来了?”林由眼中划过一丝惊喜,面上有些错愕,孟观期有段时间没来工地了。听苏秘书说,他是在处理点棘手的事。
Koror当地垄断电力企业频频与之交涉,时不时整个幺蛾子出来,意图明显,无非就是希望Nair集团能退出帕劳市场。
毕竟,蛋糕就这么大,多一家企业进来,他们能吃到的市场份额就越小。
林由轻叹了口气,他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孟总抗住了这背后的压力,才能让项目顺利推进下去。
“来看看你这边进度如何。”孟观期身形颀长,他无意瞥见林由眼下青黑,声音缓沉,“几天没休息好了?”
“诶,这不是大事,我能力有限,自然得多下点功夫替你盯好基建。”林由实话实说,咧开嘴笑。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孟观期眼睫翕动,递给他一瓶水,“有需要资源的地方尽管提,目前我已经给总部发了邮件,过几天,国内会派电力工程师来支援。”
“那太好了!”林由听完,笑得更加肆意,他正愁人手不够,伸手接过男人给的水,仰头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口舌间那股燥意瞬间消减大半。
“孟总,Only今天竟然没跟着?”他自然地瞥向孟观期垂下的手,竟然空空如也。
要知道,平常小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门的机会,跟块牛皮糖一样,孟总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今天真稀奇。
孟观期似是没料到林由会问这个问题,他掀眸扫过男人,温声道:“工地灰尘大,她又要不高兴。”
阳光太过炙热,林由眯着眼睛:“那她呆在酒店吗?这样吧,孟总你要是忙没时间照顾她,可以把Only放我那,我有空就回去给她喂东西吃。”
孟观期拒绝得干脆:“不用了。”
“Koror有家不错的异宠学校,我安排Only去上托管了。”他卷了卷衬衣的袖口,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啊?学校?”林由上挑眉毛,嘴角僵住,他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有钱人的生活。
这年头,连鱼都要卷?
孟观期语气淡然:“学校会有专人陪着鱼玩,按小时收费。”
“Only在那不会受到欺负吧?”林由心里发紧。
孟观期察觉了他的担忧,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不会,Koror当地有条件的养宠家庭,都会把Pet送到那体验课程,家长素质普遍不错,我正式送她去之前,已经考察了一段时间。”
“那就好。”林由松了口气。
“Only不用在学校住宿,我会每天正常接送她上下学,回酒店睡觉。”孟观期眉毛微蹙,想起第一天送黄尾雀鲷上学费了不少力气,裤子从出门起就没干过。
幸好,那天他带了几条备用裤子。
“等你了解Only就知道了,她不会让自己受欺负的。”孟观期眼睫翕动,语气不愠不恼。
林由忙不迭附声道:“对对对对,孟总说的是,就她那个性格,怎么会被其他小鱼欺负呢。”
孟观期眸底晦暗不明,他迈开长腿,向工地临近的海滩走去,见男人未跟上。
“林由,陪我吹吹风。”
“好。”林由闻声收起图纸。
两人走到海滩边缘,白色的砂石延向海面,眼前海水清透见底。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吗?”孟观期压着眸,任由海风吹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卷起额前的发丝。
“……记得。”林由沉默许久,他站到男人身边,两人肩并肩,“半年前,你带我来帕劳出差,说是考察这边的市场,回国后主动提出了要到帕劳建电站的想法,在会议上,孟董都觉得你疯了。”
林由借调脑中封存的记忆,借着余光看孟观期,有点感慨。
“帕劳情况特殊,内有垄断,外有资本虎视眈眈,电力关乎民生,成功了,就是桩一本万利的买卖,那群老董事嘴上喊了那么些年,却没一个人敢真做。”孟观期单手插在口袋,他有片刻晃神,轻嗤一声,“集团内部那么多人,只有你和徐仰合愿意跟着我。”
“只要孟总需要。”林由清了清嗓子,“我肯定在。”
孟观期若有所思地抬眸:“一年前,缪董联合孟董支我到非洲赞比亚做驻地技术顾问,算好我回国时间,给孟且然铺好毕业接手Nair集团的路。”
林由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孟观期口中的缪董和孟董是谁,男人的话尽是冰冷,似是在描述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不过,他们的计划被我提早察觉了。”孟观期眼睫翕动,唇角绷直,“Nair集团董事会表决下一任话事人的那天,我瞒过他们赶到了现场,以一票险胜。但事后孟且然依旧不服,又联合支持他的董事给我立下了对赌条件。”
他话音刚落,林由忍不住为孟观期抱不平: “不是,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吧,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林由,你觉得我该不该赌?”孟观期突然瞥向身旁的男人,周身气场强大,极具威慑力。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孟观期邀请他加入项目,并没有提及对赌的事。
林由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道:“孟总,该不会这场对赌的内容就是帕劳项目落定吧?”
面对他的询问,孟观期并未立马做答,他思绪放空,望着无际的海岸线。
“早在你来帕劳之前,我就来过这边。”
“啊?”林由眼神微微错愕,原主记忆里也没有这一条,他憋得好难受,就怕自己无意间说错话,探询似地问,“您来这边……是为了工作吗?”
“不是。”
孟观期想起曾经为了逃避缪芸的掌控,做得那些蠢事,自嘲似地勾了勾唇,“放松潜水,寻求刺激,次数多了,从一个人慢慢变成两个人,后来……”
林由听见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生怕对方发现蹊跷。
孟观期喉咙发紧:“后来从两个人渐渐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两个人?
“……”
林由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他反应有些迟钝:“孟总,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前女友吗?”
他以前听孟观期提过几次,两人临近订婚,却突然分手。
听到“前女友”三个字,孟观期没有否认,他眸色略有波动。
“嗯。”
那时麦恩莉像跟屁虫一样,他去哪,她便去哪,甩都甩不掉。
男人想到这,眼角微红,情绪有点不对劲。
林由许是再迟钝,也感知到了孟总今天的异常,从前他都沉默寡言,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孟观期,只能做好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有一次,她从旁人那得知我喜欢潜水,只身追到了帕劳,只是那天不凑巧,麦恩莉刚到潜店,装备穿到一半,屋子里就断了电,她惊慌失措之下,拨通了我的电话……”
孟观期回想到那天在潜店找到麦恩莉的场景,女孩缩成一团蹲在角落,手指发颤。
见他过来,扑通一下趴在他身上。
“孟观期,我好害怕。”
距离拉近的一瞬,独属于她的香味占据了他的鼻息,孟观期心跳慢了半拍,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女孩的肩膀。
孟观期言尽于此,他有些晃神。
曾经的美好历历在目,是他,把她弄丢了。
林由挥手吸引男人的注意:“孟总,你答应对赌是因为麦小姐吗?”
孟观期掀眸扫过海面,天空中有几只鸟飞过,掠起水上波澜。
“事情并非是黑即白,只是我不想再被动等下去了。”他眸中晦暗不明,说完沉思许久。
林由知道孟家的一些事,远不如表面看到的那么风平浪静,他走到男人旁边,扶了下他的胳膊。
“孟总,我会帮你。”他目光笃定,未经尘世污染,“至于麦小姐那边,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你其实……”
心里有她。
后半句林由并未说出声,这段时间接洽客户,练就了察言观色本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现在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