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垮了件黑色短袖,脚踩拖鞋,慵懒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围着对方走了一圈,漆眸中划过一丝精光。
“还是说,你压根不欢迎我,又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只好放先我鸽子咯?”
孟观期听见这些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他上前一步绕过孟且然站立的位置,迈起长腿,径直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孟且然感到男人身上的冷意更甚了几分。
黄尾雀鲷趴在陈列台缝隙中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楼梯走廊那边的动静。
她眼睛盯得有些酸了,扭动了一下身体,活动筋骨:“孟观期这家伙也不给我放个好位置,害得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气死我了!”
孟且然听到这话,懒散地靠在墙上,不急也不恼,似是一切尽在掌控般,朝二楼的方向冷哼一声:“看你还能横到什么时候。”
他眼色忽明忽暗,又有了新主意。
过了半晌,孟且然见孟观期拿完东西从房间出来,他下意识支起腿,言语上颇有揶揄的意味:“我提前就交代过徐仰合我要来帕劳,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让开。”孟观期面上不耐,瞥向他的腿。
孟且然撇了撇嘴:“不想让。”
孟观期身形挺括,站在冷光之下,五官更显凌厉,他闻声似是不屑,掀眸扫视过对方:“孟且然,我没空陪你玩,该怎么回去,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完这句,楼梯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两人都没再开口同对方说话,麦恩莉那颗八卦的心恨不得提到嗓子眼。
“妈妈让我来的,你敢让我滚吗?”孟且然侧首,语气不急不缓,似是想要将事情披露得更加彻底,眼里的那股气焰如同火烧,蔓延了出来,“孟观期,你不会以为逃到国外,我的手就伸不出去吧?”
不等孟观期回答,孟且然收回了腿,看着脚尖低头浅笑。
“你肯定想不到吧,徐仰合是我的人。”他仰着头,勉强与孟观期直视,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用垫脚弥补,“我现在说不想让他去非洲……你猜董事会会听谁的?”
“你在国外拓市场辛苦这么久,到头来Nair集团的合法继承人不还是我?”他眼神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挑衅似地上前扯住了孟观期的衣领,舔了舔嘴角,“我俩是亲兄弟,那自然你的房子,你的事业……你的女人都是我的。”
孟观期眼底满是淡漠,他似是听到笑话一般,拍掉了对方扯着衣领的手,随后冷笑道:“你最好去照照镜子,看看我俩长得像吗,亲兄弟?”
哪门子的亲兄弟……
孟且然看了眼自己手背,已经泛红,瞬间抓狂:“好啊,孟观期,你现在敢打我……我看看妈妈会怎么教训你。”
他拿着手乱指一通,也不管自己是否指头对了方向,孟观期拨开他的手指,仗着颀长的身形,居高临下,用眼神将他逼至墙角:“孟且然,私闯民宅犯法,你要是想从帕劳平安回国,就别惹我拨通这边警察的联系电话,你家那位过来保释你,路上还要几天。”
麦恩莉在玻璃瓶里急得团团转,听到他们的这几句话,探索欲暴增,她整张脸贴近玻璃瓶,想要亲自看看孟且然现在的模样。
算算日子,他们有段日子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孟且然的成人礼上。
“Nair集团的合法继承人是孟且然?”黄尾雀鲷自顾自地嘟囔,脑壳里有两个小鱼在左右互搏,“……不应该啊,孟观期一直这么努力工作,继承人不应该是他嘛。”
她不在孟观期身边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孟且然他是毕业了嘛,从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和孟观期闹矛盾?
麦恩莉想到这,扭过头,忍不住咒骂一句:“良心喂鱼吃了。”
徐仰合竟然是孟家派来监视孟观期的人。
“你出国这么久,中途也不见你回家见妈妈。”孟且然鼻子有些发痒,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揩了揩,而后赌气似地仰着头,眼里始终带点不服输的狠劲,“你还在为那件事恨她吧?”
孟观期敛了敛眸中划过的那一丝晦暗不明的情愫,他眉心微蹙,手心在发抖。
“公司忙我没空回去。”男人语气冰冷。
孟且然瞥见男人的反应,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孟观期,这就是你活该在孟家不受待见的原因,你活该……”
他一连说了好几次。
孟观期闻后,心口像是被什么剜了一块,抽抽地疼,但面上依旧淡然。
“所以呢?我不在乎。” 他喉咙涌上一阵干涩。
“呵。”孟且然盯着他,满脸不相信。
孟观期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绕过他,踩着拖鞋不慌不忙走到楼下,打开净水器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他的唇舌,浸入肺腑,暂时平复了他内心的烦闷。
黄尾雀鲷看向孟观期,她不用再拗着脑袋观察男人的反应,玻璃瓶放置的位置恰好与净水器相对。
孟且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还嫌不够尽兴,他有意挑起男人的情绪,低声道:“听说帕劳这边的业务,你比预期的时间提早了两个月,看来回国的事挺急啊。”
孟观期低着头,继续接水,身上的衬衫在此刻显得那么单薄,他睫毛微动。
“你别喝了。”孟且然冲过来,一把夺过对方的杯子,逼孟观期只能看向他。
孟观期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在孟且然的注视下,重新拿了一个新杯子。
“我大老远跑来帕劳,没那个心思气你,这次是有重要的事。”孟且然凑到孟观期身边,语气忽地沉下来。
孟观期没当回事,他满上了水,转身就要走。
黄尾雀鲷在玻璃瓶中扑腾,她见孟观期心情不太好,言语上温柔了许多:“孟观期,你别跟他吵了,快过来,顺便帮我把窗帘拉上。”
孟观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般,鬼使神差拿着杯子朝黄尾雀鲷走来,他背向孟且然视线的一瞬间,眼神明显黯淡了许多:“水又被你溅出去了许多,等明天我再给你调配点盐水。”
他强撑着精神,将剩下的半杯水倒进了玻璃瓶。
“什么都要等明天。”
麦恩莉气得别过身,她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再抬眼,孟且然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瓶中的黄尾雀鲷,轻笑一声:“你还有心思养鱼,麦恩莉出事了。”
孟且然话音刚落,似是带股震慑的力量,让别墅内部久违地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氛。
孟观期僵住了,黄尾雀鲷也愣住了,她停止了游动,水面上激起一层涟漪。
“……妈让我来亲自告诉你。”孟且然似乎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他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翘起长腿,探着头望向孟观期,“她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麦家现在还没调查出麦恩莉死去的真相,这件事还在封锁阶段……”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面前有片虚影晃了过来,孟观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眶微红,整个人的理智似是沙丘卸顶,瞬间被瓦解。
“孟且然,你再说一遍。”孟观期眼眸深邃,却在此刻动容,他罕见地了怒,声线由于激动都在颤,“麦恩莉怎么了?”
孟且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瞪着对方的眼睛,上气不接下气:“麦恩莉她死了。”
“你可以开任何人的玩笑。”孟观期像盯猎物一样,俯视孟且然的脸,前面那么久都未曾外露的情绪,在这一刻宣泄,“麦恩莉好好一个人在国内……怎么会……死了?”
明明——
“她就是死了,你问再多遍也没用。”孟且然趁孟观期松懈,推开了他的手,他往沙发上靠了靠,觉得新鲜。
孟观期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失态。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额前的一缕碎发飘了下来,嗤笑道,“怎么,麦家不相信事实,你也不相信?”
“我不相信。”孟观期冷言相向。
孟且然肆意地扯着笑,起了身,拍了拍孟观期的肩膀:“……哥,你要相信科学。”
这世上最抓马的事,莫过于麦恩莉从前男友的弟弟口中听到了自己的死讯,这两个人在当事人面前囔囔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吵死了。”她打了个哈欠,“孟观期,我还没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就在你面前。”
孟观期伫立在沙发前,久久不能回神:“孟且然,你别联合她来骗我,这不可能……”
孟且然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摩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甩到了两人前面的桌子上。
“哥,就算看到照片。”他挑眉努了努嘴,“你也不信吗?”
照片上那辆豪华跑车已经摔烂成了碎片,车顶大块脱落,掉到悬崖边上,看不出具体的车型。
车牌号也被划拉得模糊不堪,只剩一个可辨认的“2”。